林知念是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睁开眼的。
镁光灯刺得她瞳孔骤缩,舞台的木质地板在脚下微微震颤。她站在《星光少女》初舞台的候场区,身边是二十几个穿着统一制服、妆容精致的练习生。空气里飘着廉价香水和汗液混合的味道——这味道她到死都忘不了。
“知念,下一个就是你了,紧张吗?”一张甜美无害的脸凑到她面前,眼睛弯成月牙状,笑容温柔得恰到好处。
苏晚。
林知念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传来,却让她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
这不是梦。
她记得自己从二十七层高的天台坠落时,耳边呼啸的风声。记得身体撞击地面的钝响,骨头碎裂的触感。记得最后视野里,沈辞冲破保安防线扑向她时那双猩红的眼睛,和紧随其后那辆失控的黑色轿车——
血。很多血。
他的血,她的血,混在一起,在冰冷的柏油路上绽开刺目的花。
“知念?”苏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你脸色好白,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跟导演说说,让你调整一下顺序……”
“不用。”林知念开口,声音是她自己都没料到的平静。
她抬起眼,镜子里的少女清瘦得有些单薄,眼尾微微下垂,素颜的脸干净得近乎苍白。这是十八岁的她,还没经历全网黑的屠戮,没被公司雪藏,没在无数个深夜看着谩骂私信崩溃痛哭,更没有……拖着沈辞一起坠入地狱。
重生了。
她真的重生了。
“下一个选手,个人练习生——林知念!”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
候场区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几个女孩交换着眼神,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讥诮。个人练习生,没公司没背景,在这种资本博弈的节目里,注定是炮灰。
林知念深吸一口气,朝舞台入口走去。
经过苏晚身边时,对方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声音压低却足以让周围人听见:“知念,别紧张,就算跳得不好也没关系,大家不会笑话你的……”
前世,她就是被这句话刺得心态失衡,上台后频频失误,初舞台直接成了全网群嘲的“划水怪”。
但这一次——
林知念脚步未停,甚至没有转头看苏晚一眼。她径直走上舞台,站定在中央的聚光灯下。
台下是四位导师和一百位媒体评审。更远处,是黑洞洞的观众席,那里坐着决定她们命运的资本方。而在无数台摄像机的镜头后,是即将用舆论把她们撕碎或捧上神坛的千万网友。
音乐前奏响起,是节目组指定的女团舞曲,节奏明快,动作甜腻。
林知念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微垂的眼尾挑起锐利的弧度。
她没按编舞跳。
第一个八拍,她将原本可爱的扭胯改成了极具爆发力的地板动作。身体贴着地面滑出又骤然弹起,长发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动作干净利落,卡点精准到毫秒。
台下响起吸气声。
第二段副歌,原编舞是甜美比心。林知念却猛地转身,单手撑地做了个倒立旋转,随后落地时一个利落的劈叉定格——眼神直直刺向镜头,冷冽,疏离,带着某种近乎破碎的疯狂。
那不是女团舞该有的表情。
那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音乐结束。
现场死寂了三秒。
然后,掌声如雷。
导师席上,那位以毒舌著称的舞蹈导师第一个拿起话筒,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激动:“林知念是吧?你改的编舞……非常大胆。技巧不是最顶级的,但你的舞台表现力,是我今天见过最震撼的。”
另一位导师接话:“你的眼神里有故事。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让我起鸡皮疙瘩了。”
媒体评审团亮分:89分。
目前全场最高。
林知念鞠躬下台,背脊挺得笔直。路过候场区时,她看见苏晚僵在脸上的笑容,和那双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的手。
回到后台走廊,灯光暗了许多。林知念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这才感觉到腿在发软。
重生的真实感,此刻才如潮水般涌来。
她真的活过来了。回到了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回到沈辞……还活着的时候。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中翻涌:沈辞在暴雨中为她撑伞却把自己淋透的背影;他被全网黑“倒贴吸血”时依然沉默站在她身前的侧影;最后那一刻,他扑向她时,眼里那种绝望到极致的温柔……
“别怕。”他当时说。
可他死了。
为她死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林知念迅速抹了把脸站起身,恢复成那副冷淡的模样。
来人是选管姐姐,表情复杂地递给她一部手机:“有你的电话,对方说是你经纪人……但你不是个人练习生吗?”
林知念接过手机,听筒里传来一个利落的女声:
“林知念是吧?我叫夏栀。刚才看了你的初舞台直播,我想签你。”
声音顿了顿,补充道:“顺便说一句,你那个叫苏晚的队友,刚才在卫生间跟人打电话,说‘没想到林知念藏得这么深,得想办法把她压下去’——我录音了。要听吗?”
林知念握紧手机,指甲又一次陷进掌心。
她看着走廊镜面墙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还残留着泪痕、却已写满决绝的脸。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在意的人。
任何人。
“夏栀姐,”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冷得像冰,“合作愉快。”
挂断电话,她抬头望向走廊窗外深沉的夜空。
沈辞,等我。
这一次,换我来护着你。
哪怕踏碎地狱,杀穿人间。
她转身朝选手宿舍走去,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远处演播厅里,又一轮掌声响起,新一轮的命运齿轮开始转动。
而她已知晓所有轨迹。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