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要的人
不重要的人保镖那声带着哭腔的“虞小姐被绑架了”砸进耳朵里时,丁程鑫手里还攥着刚温好的牛奶盒,指节瞬间发力,纸盒被捏得变形,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淌下来,他却像毫无知觉。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静音。
暴雨过后的晚风还带着湿冷,吹在皮肤上像冰刀划过,可丁程鑫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一秒内冻僵,又在下一秒疯狂冲上头顶,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他僵在原地三秒,三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丁程鑫下一秒,男人猛地回过神,疯了一样扑向保镖,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提离地面,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嗓音彻底崩裂,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恐惧:“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人呢?!被谁带走了?!往哪个方向去了?!”
不重要的人保镖被他掐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通红,却只能拼命挤出声音:“丁总……就在刚才……辅路……无牌面包车……我们没跟上……对方速度太快……”
没跟上。
三个字,成了压垮丁程鑫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松开手,保镖踉跄着摔在地上,而丁程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两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心脏被生生撕裂的万分之一。
他明明守了她那么久。
明明布控了那么多人。
明明寸步不离地盯着那扇窗户。
明明发誓再也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可他还是弄丢了她。
又一次。
上一次是大火,这一次是光明正大的掳走。
他这个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赎罪的男人,到头来,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护不住。
丁程鑫缓缓滑落在地,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里,指节泛白,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恐惧、悔恨、绝望、自责……所有情绪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不敢想象,那些人会对她做什么。
不敢想象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黑暗,会有多害怕,多无助。
不敢想象她那双干净清冷的眼睛,再一次被恐惧和绝望填满。
是他的错。
全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树敌太多,如果不是他把她卷入这场肮脏的纷争,如果不是他非要把她留在身边,如果不是他愚蠢到以为自己能护住一切……
她根本不会遭遇这些。
她本该安安稳稳地待在工作室里,画她喜欢的设计,过她自由干净的人生,远离所有黑暗、危险、痛苦。
是他。
是他把她拖进地狱。
是他一次又一次,把她推向深渊。
陈舟(助理)“丁总……”陈舟匆匆赶来,看到自家主子瘫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模样,心脏狠狠一抽,声音都在发颤,“我们已经调了所有路段监控,全城封锁,海陆空全部布控,所有兄弟都出动了,一定会找到虞小姐……”
丁程鑫“找!”
丁程鑫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眼神疯魔得吓人,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狠戾与绝望,他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动用所有关系!所有资源!所有力量!”
“封锁霖市所有出口!高速、机场、火车站、码头,一个都不准放过!”
“把我所有能动用的人全部派出去!翻遍整座城市!翻遍每一条小巷!每一个地下室!每一个废弃仓库!”
“我要在一个小时内,看到那辆面包车的踪迹!两个小时内,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如果找不到……”他顿了顿,嗓音低哑得可怕,带着赴死的决绝,“你们所有人,都给她陪葬。”
陈舟浑身一震,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去安排。
十分钟内。
霖市彻底震动。
丁氏集团掌权人疯了。
全城戒严,所有路口被封锁,上百辆豪车同时出动,上千名保镖分散在城市各个角落,警笛声响彻天际,连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政界商界人物,都接到了丁程鑫近乎疯狂的电话。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帮我找人。”
“找不到,我让你跟着一起完蛋。”
没有人敢拒绝。
那个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丁阎王,此刻彻底疯魔,为了一个女人,倾覆整座城市,不惜一切代价。
所有人都知道,丁程鑫这次是真的不要命了。
丁程鑫没有留在原地等消息,他亲自开车,疯了一样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上,车速快得吓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颤抖,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脑海里全是虞书欣清冷的脸,是她在火场里奄奄一息的模样,是她被掳走时无助的样子。
每想一次,心脏就疼得快要炸开。
“书欣……”他低声呢喃,声音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方向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你别怕……我来了……我马上来救你……”
“你一定要等着我……千万别出事……求求你……”
他活了二十九年,从未像现在这样卑微,这样恐惧,这样无助。
他拥有滔天权势,拥有无尽财富,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可在她被掳走的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护不住。
他就是个废物。
车子一路狂飙,驶向监控里最后出现面包车的那条偏僻辅路。
路边还残留着出租车急刹车的痕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淡淡的气息。
丁程鑫猛地踩下刹车,车子甩尾停下,他推开车门冲下去,疯了一样在路边寻找,手指扒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泥土,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书欣!虞书欣!”
他嘶吼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在空旷的辅路上来回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冰冷的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带着无尽的绝望。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直到嗓子彻底喊哑,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张着嘴,无声地流泪。
为什么。
为什么他总是这样。
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总是在伤害后才想要赎罪。
总是在她陷入危险时,才发现自己有多无能。
如果她出事了……
丁程鑫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她出事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会亲手把那些伤害她的人碎尸万段,然后陪着她一起去死。
就在这时,手机疯狂响起。
是陈舟。
丁程鑫几乎是手抖着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找到没有……”
“丁总!”陈舟的声音带着急促,“查到了!是顾恒远的人!当年被您逼得破产跳楼的顾氏董事长,他的儿子顾言,一直在暗中报复,这次就是他干的!”
“我们查到他的老巢在城郊废弃的纺织厂!已经派人赶过去了!”
顾言。
这两个字,让丁程鑫眼底瞬间爆发出狠戾到极致的杀意。
当年顾氏违规操作,偷税漏税,坑害无数合作方,他只是秉公处理,断了对方的生路,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把仇恨算在虞书欣身上。
敢动他的人。
找死。
丁程鑫挂了电话,没有丝毫犹豫,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城郊废弃纺织厂狂飙而去。
车速已经达到了极限,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他眼里只剩下一个目标——
救她。
不惜一切代价,救她出来。
城郊废弃纺织厂,阴暗潮湿,布满灰尘和蛛网,到处都是生锈的机器,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昏暗的仓库里,虞书欣被绑在冰冷的椅子上,手脚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紧紧的,深入皮肉,带来阵阵钝痛。
她缓缓睁开眼睛,意识渐渐清醒。
入目是一片黑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被死死绑住,根本无法挣脱。
记忆回笼。
出租车,面包车,蒙面男人,迷药……
她被绑架了。
虞书欣的脸色很平静,没有尖叫,没有哭泣,没有慌乱。
经历过那么多黑暗和痛苦,这点恐惧,已经无法再让她崩溃。
她只是冷冷地抬眼,看向站在面前,面色阴狠的男人。
男人穿着黑色风衣,面容扭曲,眼神里充满了仇恨和疯狂,正是顾言。
“你就是丁程鑫的女人?”顾言开口,声音阴冷刺耳,带着报复的快感,“果然长得不错,难怪那个男人把你当成命根子。”
虞书欣没有说话,只是淡漠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她和丁程鑫,早就没关系了。
她不是他的女人。
可她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
对方绑她,本就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丁程鑫。
她只是个无辜的牺牲品。
又是因为丁程鑫。
虞书欣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嘲讽。
她这辈子,好像永远都摆脱不了这个男人带来的灾难。
“你很冷静。”顾言嗤笑一声,走上前,伸手想要捏住她的下巴,却被她猛地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更加阴狠:“怎么?不屑于理我?还是觉得,丁程鑫会来救你?”
“我告诉你,他今天来了,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女人,是怎么被我折磨,怎么生不如死!”
“我要让他体会体会,当年我父亲被逼得跳楼,我家破人亡的滋味!”
虞书欣依旧沉默,只是眼神越发冰冷。
她不在乎丁程鑫会不会来。
不在乎他会不会死。
她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能不能彻底摆脱这一切。
顾言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的怒火更盛,他抬手,就要一巴掌扇下去。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废弃纺织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强大的冲击力,让铁门直接变形,重重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丁程鑫。
他浑身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戾气,眼底猩红,脸色惨白,身上还带着雨后的湿冷,每一步走过来,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的目光,在看到被绑在椅子上,手腕勒出血痕的虞书欣时,瞬间凝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手脚被绑,狼狈又无助。
都是因为他。
都是他的错。
丁程鑫的视线,缓缓移到顾言身上,那眼神,冰冷、狠戾、绝望,带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杀意。
“放开她。”
三个字,低沉、沙哑、冰冷,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不寒而栗。
顾言浑身一僵,被他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很快强装镇定,冷笑一声:“丁程鑫,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救你的宝贝女人呢。”
“我再说一遍,放开她。”丁程鑫的声音,又低了一分,杀意更浓,“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给我痛快?”顾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掏出一把匕首,抵在虞书欣的脖颈上,锋利的刀刃,轻轻划破她细腻的皮肤,渗出一丝鲜红的血珠。
“你动一下试试!”顾言嘶吼,“你再往前一步,我立刻划开她的喉咙!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冰凉的刀刃贴在脖颈上,带来细微的刺痛,虞书欣却依旧面无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甚至没有看丁程鑫一眼。
仿佛此刻,用刀抵着她脖子的人,和那个满眼绝望看着她的人,都与她无关。
可丁程鑫,在看到那一丝血珠时,彻底疯了。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理智彻底崩断。
“不准碰她!!”
他嘶吼出声,声音凄厉绝望,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
他不敢动。
真的不敢。
哪怕对方让他去死,他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他不能拿她的命赌。
她是他的命。
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怕了?”顾言得意大笑,眼神疯狂,“丁程鑫,你也有今天!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当年你逼死我父亲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现在,给我跪下!”
“给我磕三个响头!求我!我就考虑放了她!”
跪下。
磕头。
求他。
对于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丁程鑫来说,这是比死还要屈辱的事情。
是他这辈子,绝对不可能做的事情。
可现在。
丁程鑫看着虞书欣脖颈上的血珠,看着她苍白的脸,没有丝毫犹豫。
“咚”的一声。
高大的男人,直直跪在了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响,沉闷而刺耳。
他跪在顾言面前,脊背挺直,却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跪了。”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屈辱,却眼神死死盯着虞书欣,“放了她。”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舟和保镖们,更是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主子。
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丁总,竟然真的跪下了。
为了一个女人,跪在仇人面前。
顾言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丁程鑫会真的做到这个地步,他愣了几秒,随即更加疯狂地大笑:“好!好!真是情深义重!”
“磕头!现在就给我磕头!三个!少一个都不行!”
丁程鑫没有丝毫犹豫。
“咚。”
第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额头磕出红肿,渗出血丝。
“咚。”
第二个头,力度更大,灰尘沾满他的额头。
“咚。”
第三个头,磕得他眼前发黑,却依旧死死盯着虞书欣,眼神里只有祈求和担忧。
三个响头,磕得扎扎实实,没有一丝敷衍。
屈辱。
极致的屈辱。
可丁程鑫不在乎。
尊严,脸面,骄傲,权势……
在她的性命面前,一文不值。
只要她能活着,只要她能平安,别说磕头,就算让他把命交出去,他都心甘情愿。
“现在,可以放了她了吗?”他抬起头,额头渗着血,眼底布满红血丝,模样狼狈又绝望。
顾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报复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嗤笑一声,却并没有放开虞书欣,反而把匕首抵得更紧:“放了她?丁程鑫,你太天真了。”
“我今天,不仅要折磨你,还要让她死在你面前!”
“我要让你一辈子活在痛苦和悔恨里!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他握着匕首,就要狠狠刺下去。
“不要——!!”
丁程鑫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扑上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枪响。
顾言握刀的手腕,瞬间被子弹击穿。
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顾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流血的手腕,痛得蜷缩在地上。
是陈舟安排的狙击手。
丁程鑫趁机冲过去,一把推开顾言,扑到虞书欣面前,双手颤抖着,想要解开她身上的麻绳,却因为太过紧张,手指不断发抖,连绳结都解不开。
“书欣……别怕……我来了……我救你出去……”
他低声呢喃,声音哽咽,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温热滚烫。
他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一点点解开那些粗糙的麻绳。
当看到她手腕上、脚踝上,被勒出的深深血痕时,丁程鑫的心,像是被无数把刀同时刺穿,疼得他浑身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书欣……都是我的错……”
他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声音嘶哑破碎,卑微到了极点。
虞书欣依旧没有看他,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眼前这个为了她下跪、为了她疯魔、为了她不顾一切的男人,只是一个陌生人。
麻绳全部解开。
丁程鑫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裹在她身上,遮住她单薄的身体,然后轻轻抱起她。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们回家……”他抱着她,转身往外走,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眼底却充满了狠戾,“陈舟,把这里的人,全部处理掉。一个不留。”
“是。”
冰冷的话语,不带一丝感情。
敢伤害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丁程鑫抱着虞书欣,走出阴暗潮湿的废弃纺织厂。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紧闭双眼、脸色苍白的女人,心脏密密麻麻的疼。
“书欣,别怕,我带你去医院,马上就不疼了……”
他轻声哄着,脚步放得极轻,生怕颠簸到她。
可他没有看到。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虞书欣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厌恶。
她闭上眼,任由他抱着,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离这个男人,远一点。
再远一点。
永远,不要再有任何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