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那一晚,没有再出过主卧。
虞书欣也一夜未眠。
客房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没有哭声,没有动静,没有任何声响,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像一座无声的坟墓,埋葬着她所有的生机与希望。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霖市又下起了细密的冷雨,和她签下契约那天一样,阴冷潮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虞书欣缓缓走到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一片清晰的红痕,是昨天丁程鑫捏出来的痕迹,嘴唇干裂,头发凌乱,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后、奄奄一息的花。
她打开冷水,一捧一捧地泼在自己脸上。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沌麻木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告诉自己,不能垮。
不能哭,不能闹,不能软弱。
为了爸妈,为了虞家,她必须撑下去。
她简单洗漱,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连衣裙,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把所有的伤口都藏在衣服下面,重新挺直脊背,恢复成那个安静、沉默、没有存在感的虞书欣。
只是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盛满星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再也没有一丝光亮。
早餐是佣人送到门口的。
精致丰盛,按照丁太太的最高标准准备,可她一口都没有动。
没有胃口,也没有意义。
食物再暖,也暖不热一颗早已死去的心。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一箱子的设计稿,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
曾经,这些设计稿是她的命,是她的光,是她活下去的意义。
现在,它们只是一堆废纸,毫无温度,毫无意义。
庄园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知道昨天先生大发雷霆,知道这位虞小姐惹了先生生气,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靠近,不敢多言,连路过客房门口,都脚步放得极轻。
轻视、鄙夷、冷漠、疏离,比之前更甚。
在佣人们眼里,她就是一个失宠、不守规矩、勾三搭四、给先生丢脸的契约妻子。
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懒得再给。
虞书欣不在乎。
心都死了,旁人的眼光,又算得了什么。
她就这样安静地待在房间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直到下午三点。
庄园大门,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佣人恭敬的问候声,打破了庄园的死寂。
管家“苏小姐,您来了。”
管家“先生在书房,我这就去通报。”
苏小姐。
整个霖市,只有一个苏小姐,能在丁家庄园如此随意出入,能被佣人如此恭敬对待,能以“半个主人”的姿态,踏入这座庄园。
——苏晚晚。
苏晚晚,23岁,丁程鑫母亲闺蜜的女儿,论辈分,算是丁程鑫的远房表妹。
从小在丁家出入,以丁程鑫的“青梅竹马”“未来妻子”自居,是上流社会公认的、丁程鑫最般配的伴侣。
长相清纯甜美,皮肤白皙,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一对浅浅的梨涡,说话声音软糯温柔,举止乖巧懂事,看起来单纯无害、善良温柔、楚楚可怜。
是所有人眼里的白月光,乖乖女,小白兔。
只有虞书欣不知道,在这副纯良无害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怎样嫉妒、阴狠、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心。
她是顶级的绿茶白莲花。
最擅长的,就是装可怜、装无辜、装柔弱、挑拨离间、借刀杀人、背后捅刀。
她喜欢丁程鑫整整十年。
从年少时初见,便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认定自己这辈子一定会嫁给丁程鑫,成为名正言顺的丁太太。
她等了十年,盼了十年,幻想了十年。
可就在几天前,一个惊天消息炸响——
丁程鑫结婚了。
娶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娱乐圈小明星,一个落魄的虞家千金,虞书欣。
还是公开领证,对外承认的合法妻子。
苏晚晚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嫉妒得几乎发疯,恨得几乎发狂。
她不甘心,不服气。
她哪里比不上虞书欣?
她家世匹配,容貌出众,温柔懂事,认识丁程鑫更早,凭什么被一个半路杀出来的戏子抢了位置?
这几天,她一直在打听消息,得知丁程鑫和虞书欣爆发了剧烈争吵,得知丁程鑫大发雷霆,得知虞书欣被禁足软禁,得知丁程鑫对虞书欣厌恶至极。
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今天,她特意精心打扮,穿上丁程鑫曾经夸过好看的白色连衣裙,化着清纯无辜的伪素颜妆,提着亲手炖了一下午的燕窝补品,带着一脸担忧温柔的表情,准时踏入了丁家庄园。
她的目的很明确——
踩碎虞书欣,抢走丁程鑫,毁掉这个抢走她位置的女人,让她身败名裂,彻底滚出丁家。
林伯不敢阻拦,只能恭敬地引着她往里走。
管家“苏小姐,先生在二楼书房处理工作,虞小姐在三楼客房。”
苏晚晚苏晚晚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与嫉妒,脸上却立刻换上担忧温柔的表情,声音软糯甜美,乖巧懂事:“林伯,我不是来找阿鑫哥的,我是听说嫂子心情不好,和阿鑫哥闹了别扭,特意炖了燕窝,来看望嫂子的。”
苏晚晚“我知道阿鑫哥生气,我不打扰他工作,我就上去陪陪嫂子,劝劝她,让她别生气了,好好跟阿鑫哥道歉。”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体贴懂事,温柔善良,顾全大局。
苏晚晚林伯顿时心生好感,连连点头:“苏小姐心善,虞小姐在三楼西侧客房,我带您上去。”
苏晚晚“不用啦林伯,我自己上去就好,您去忙吧,别麻烦了。”苏晚晚笑得乖巧,一副不让人费心的模样。
林伯不再坚持,躬身退下。
苏晚晚提着燕窝,一步步踏上楼梯,脸上温柔乖巧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鸷、嫉妒、怨毒与狠戾。
虞书欣,你这个抢我男人的贱人。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有资格站在阿鑫哥身边的人。
我会让你身败名裂,让阿鑫哥彻底厌恶你,让你滚出丁家,永世不得翻身!
她走到三楼西侧客房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重新换上那副温柔无辜、楚楚可怜的表情,抬起手,轻轻敲门。
“咚咚咚——”
声音很轻,很柔,很乖巧。
房间里,虞书欣回过神,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进。”
她以为是佣人。
门被轻轻推开。
苏晚晚提着保温桶,一脸温柔甜美地走了进来,笑容灿烂,眼神“真挚”,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
苏晚晚“嫂子~我是晚晚呀!”
虞书欣抬眸,看向门口的女孩。
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容甜美,眼神无辜,看起来单纯又温柔。
她对这个女孩有印象。
昨天丁程鑫的手机里,有不少和这个女孩的合照,丁家的相册里,也随处可见两人青梅竹马的身影。
佣人私下议论,都说这是先生心尖尖上的人,是未来注定的丁太太。
虞书欣心底没有任何波澜,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平静。
她不在乎丁程鑫喜欢谁,不在乎谁是真正的丁太太,她只想安稳熬过三年,离开这里。
她淡淡收回目光,没有起身,没有招呼,没有多余的表情,声音平静冷淡:“有事?”
疏离,冷漠,保持距离。
苏晚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底暗骂虞书欣不识抬举,脸上却立刻换上委屈可怜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红,脚步轻轻走到虞书欣面前,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声音软糯委屈:
苏晚晚“嫂子,我听说你和阿鑫哥吵架了,你心情不好,我特意炖了你喜欢的冰糖燕窝,给你补补身体……”
苏晚晚“你别生阿鑫哥的气好不好,阿鑫哥就是太在乎你了,才会生气的,他不是故意的……”
苏晚晚“我知道你委屈,我都懂,你别闷在心里,跟我说好不好,我陪着你……”
一边说,一边故作亲昵地想去挽虞书欣的胳膊。
虞书欣虞书欣下意识地侧身避开,眼神冷淡:“不必了,我不需要,你拿走吧。”
她不喜欢苏晚晚身上那股虚伪的温柔,不喜欢她眼底藏不住的敌意与算计,更不喜欢她刻意的亲近。
苏晚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委屈的表情更甚,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哽咽颤抖:
苏晚晚“嫂子……你是不是讨厌我呀……”
苏晚晚“我……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高兴了……”
苏晚晚“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你别不理我,别讨厌我……我只是担心你……”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门外路过的佣人听得一清二楚。
短短几分钟,庄园里的佣人就开始窃窃私语——
不重要的人“虞小姐也太傲慢了吧,苏小姐好心来看她,还给她炖燕窝,她居然这么冷淡。”
不重要的人“就是,苏小姐那么温柔善良,她还摆脸色,太过分了。”
不重要的人“难怪先生生气,她脾气也太差了。”
流言蜚语,悄然传开。
虞书欣眉头微蹙,看着眼前这副白莲花表演,只觉得无比恶心。
她不是傻子,看得懂苏晚晚的刻意挑拨,看得懂她的装可怜,看得懂她想抹黑自己的心思。
虞书欣“苏小姐,”虞书欣抬眸,眼神清冷平静,没有一丝情绪,“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不想被打扰,你请回吧。”
逐客令,下得直白又冷淡。
苏晚晚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被欺负惨了、不敢说话的模样,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的阴笑。
就在这时。
楼梯口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丁程鑫处理完工作,从书房出来,正准备上楼。
苏晚晚听到脚步声,瞬间眼睛一亮,时机正好。
她猛地抬起头,不等虞书欣反应,突然转身,朝着门口冲去,恰好一头撞进丁程鑫的怀里。
苏晚晚“阿鑫哥!”
她放声大哭,声音哽咽颤抖,委屈得撕心裂肺,整个人扑在丁程鑫怀里,浑身发抖,眼泪汹涌而出,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完美扮演了一个被欺负、被委屈、被伤害的无辜小白花。
苏晚晚“阿鑫哥……你可算回来了……呜呜……”
苏晚晚“嫂子……嫂子她讨厌我……她还凶我……她把我赶出来……”
苏晚晚“我只是好心给她炖燕窝,好心来看她,我没有做错什么……呜呜……我好害怕……”
她哭得撕心裂肺,委屈至极,每一个字都在控诉虞书欣的“恶行”。
丁程鑫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楚楚可怜的苏晚晚,又看向房间里面色苍白、眼神冷淡、没有一丝辩解的虞书欣,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股莫名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
他以为,虞书欣只是受了委屈,只是心情不佳。
却没想到,她竟然把气撒在无辜单纯的苏晚晚身上,竟然如此心胸狭隘,如此尖酸刻薄。
丁程鑫丁程鑫推开怀里的苏晚晚,拿出纸巾,动作难得温柔地递给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安抚:“别哭了,我在。”
随后,他转身,大步走进客房,眼神冰冷刺骨,居高临下地看着虞书欣,语气刻薄冷漠:
丁程鑫“虞书欣,你闹够了没有?”
丁程鑫“晚晚好心来看你,给你送补品,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丁程鑫“你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大,越来越不识好歹了。”
又是误会。
又是不信任。
又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
又是毫不犹豫地偏袒别人。
虞书欣抬起头,看向丁程鑫。
看着他对苏晚晚的温柔,看着他对自己的刻薄,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厌恶。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很凄凉,泪流满面。
没有哭腔,没有辩解,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死心的平静。
她看着丁程鑫,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虞书欣“丁程鑫,你信她,不信我。”
虞书欣“很好。”
虞书欣“我无话可说。”
从此。
她不会再解释。
不会再委屈。
不会再祈求。
不会再心动。
不会再爱。
心死之人,再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