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禾推开中速天梯会议室的门时,百强总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背对着门,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一切都尽在掌握”的语气藏都藏不住——像刚谈成了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百强总放心,舆论那边已经打了招呼,就说技术故障,再放点风出去,谁还能替他们翻案?光刻再牛,还能把手伸进咱们的维修区……
他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点志得意满的轻飘。
然后他转过身,看见了宋今禾。
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他没听进去。他只是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宋今禾没动,也没出声。她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百强总……我晚点打给你。
百强总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那张脸在几秒钟内完成了从惊愕到镇定再到堆笑的转换,熟练得像练过千百遍。
百强总哟,宋经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
宋今禾不用。
宋今禾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大衣,头发扎起来,露出干净的额头。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还没见血,但寒气已经逼人。
百强总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
百强总宋经理这是……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哎呀,我都说了,那就是个意外,赛车嘛,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宋今禾意外?
宋今禾打断他。她没往前走,就站在离门口三步远的地方,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像在确认一个答案。
宋今禾百强总,我今儿来,是想请教您一件事。
百强总一愣。
百强总什么事?
宋今禾您干了多少年赛车了?
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百强总眨眨眼。
百强总二……二十多年了吧。
宋今禾二十多年。
宋今禾点点头。
宋今禾那您应该知道,一台赛车的涡轮,从检测到装车,要过几道程序。
百强总脸上的笑开始发干。
宋今禾质检、安装、调试、复检。
宋今禾替他说了。
宋今禾四道。每一道都有签字,每一道都有记录。您告诉我,四道程序都过了,偏偏在排位赛,涡轮坏了?
百强总这个……宋经理,技术上的事,有时候谁也说不准——
宋今禾那这个呢?
宋今禾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转向他。
这是刚刚被百强总开除的技术团队给的原始数据。
百强总的脸,在这一刻白了。
宋今禾百强总,你应该庆幸。
宋今禾刘世豪他没有受伤,不然我就不会有这么多耐心在这里跟你谈。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百强总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他想辩解,想说那是伪造的,想说谁知道你从哪儿弄来的——但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句都出不来。
因为他知道,那是真的。
宋今禾没再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等。
等他自己想明白,等他自己算清楚这笔账。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秒——百强总开口了。声音干得像砂纸。
百强总……你想怎么样?
宋今禾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看透了的累——看透了这些人,看透了这些事,看透了这个圈子里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但她还是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今禾我不要您怎么样。
百强总一愣。
宋今禾您那点道歉,我不稀罕。您那点赔偿,我家车手也不缺。
宋今禾说。
宋今禾我今儿来,只是想请您看一样东西。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上,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声明草稿。抬头写着:关于牧尘100排位赛涡轮故障事件的调查说明。
宋今禾您可以选择不签。
她说。
宋今禾那这些数据,明天就会出现在十二家媒体的邮箱里。标题我都想好了——‘中速天梯选拔黑幕’,您觉得怎么样?
百强总的嘴唇在抖。
宋今禾您也可以签。
她继续说。
宋今禾签完,这事儿就翻篇。您保您的体面,我护我的人。咱们往后,赛道上见。
她把手机又往前推了一点。
宋今禾您选。
百强总低头看着那份声明,看了很久。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他拿起手机,点了几下,递还给她。
百强总签。
他说,声音哑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宋今禾接过来看了一眼,收起手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
宋今禾百强总。
百强总……什么?
宋今禾下次想动我的人。
她说。
宋今禾先想清楚,您手里的牌,够不够硬。。
门关上。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百强总站在原地,像一尊泥塑。
窗外,赛道的方向传来引擎的轰鸣。排位赛还在继续。
消息是第三天早上传来的。
刘世豪正在酒店房间里收拾东西。正赛明天开始,他得把行李搬到赛道附近的另一家酒店——光刻包了整一层,说是方便管理。宋今禾的原话是。
宋今禾别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住一块儿,晦气。
他当时没忍住笑了一下。
宋今禾看他笑,挑了挑眉。
宋今禾笑什么?
刘世豪没什么。
他憋住笑。
刘世豪就是觉得,宋经理还挺……护短的。
宋今禾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但那一眼里没什么不高兴。
手机震了。
刘世豪拿起来,是车队群里炸了锅。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窜,快得他根本看不清。他往上翻了翻,看见有人发了一条链接,配的文字是——
【卧槽,道歉了】
他点进去。
是一条声明。不长,排版工整,盖着中速天梯的公章。
关于牧尘100排位赛涡轮故障事件的调查说明
近日,我司就牧尘100排位赛中参赛车辆出现涡轮故障一事进行了全面调查。经技术团队对车辆数据、维修记录及监控录像的反复核查,确认该故障系车辆装配过程中的人为疏漏所致,与车手刘世豪先生的操作无关。
对此,我司深表歉意。此次事件给刘世豪先生及其所在的光刻车队造成了不良影响,也辜负了广大车迷的期待。我司已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理,并将进一步加强车辆检测流程,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特此说明。
中速天梯赛事部
刘世豪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声明里没有提“内鬼”,没有提“阴谋”,没有提那天的数据。只说“人为疏漏”,只说“相关责任人”。
但他看懂了。
这不是道歉。这是认输。
是那种“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的认输——不掀桌子,不撕破脸,但所有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们保住了最后一点体面,但也把欠他的,还了。
是宋今禾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宋今禾看到了?
刘世豪盯着那三个字,忽然想给她打个电话。想问她怎么做到的,怎么让那些人低头的,怎么在二十四小时里把一切都翻过来的。
但他没打。
他只是回了一个字。
刘世豪嗯。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又是一条消息。
宋今禾收拾好了?
刘世豪快了。
宋今禾十点半楼下大厅,车接。
刘世豪好。
刘世豪把手机放下,继续收拾东西。他把那件光刻的防风外套叠好,放进箱子最上面。叠的时候,手指在logo上停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休息室里,她把这件外套披在他肩上的样子。想起她说“你是光刻的人,我的人”的时候,那双平静得像深水一样的眼睛。
门被敲响了。
他以为是酒店服务员,走过去拉开门。
宋今禾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大衣,头发扎起来,露出干净的额头。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他。
宋今禾顺路。
她说。
宋今禾走吧,车提前到了。
刘世豪接过咖啡,低头看了一眼。是他常喝的那种,美式,双份浓缩,不加糖。
他没问她怎么知道的。
刘世豪等我五分钟。
刘世豪马上好。
他转身进去继续收拾,宋今禾靠在门框上,没进来,也没催。她只是端着咖啡,看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把东西一样一样塞进箱子。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有人推着清洁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毯,发出低低的嗡鸣。
刘世豪拉上箱子拉链,站起来,拎着箱子走到门口。他看了一眼宋今禾,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宋今禾看着他,等了两秒。
宋今禾想说谢谢?
她问。
刘世豪点头。
宋今禾不用。我该做的。
她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宋今禾真想说,就拿个好成绩。
刘世豪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来得很快,像巴音布鲁克的阳光,一瞬间照亮了整个走廊。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肩上那件光刻外套的logo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格外好。
——
这个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就是一个短篇小故事 给我们刘世豪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