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凤凰悲鸣

“为了战友！杀——！！！”

龙皓晨的厉喝，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绝境中最后的血勇。他一手紧抱着气若游丝的杨文昭，将他牢牢护在怀中，用自己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实的后背，为他遮挡一切可能袭来的攻击。另一只手中，那柄由最纯净圣光凝聚的“断罪”光剑，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剑身流淌的金色火焰仿佛拥有了生命，发出清越的剑鸣，带着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决绝，朝着前方汹涌而来的魔族潮水，狠狠斩出！

“圣光斩·裁决！”

没有繁复的招式，没有精妙的技巧，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力的力量宣泄！凝练到极致的圣光剑芒，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曙光，瞬间横扫前方十丈！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只四阶影魔和两头小型亚龙，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在接触到剑芒的刹那，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净化、蒸发，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一剑之威，恐怖如斯！但龙皓晨的脸色也随之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抱着杨文昭，还要分心维持治疗圣光，此刻又全力爆发，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

“跟上！”圣采儿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如同最冷静的指挥官。她一手扛着昏迷的断忆，另一只手拽着连接张放放、韩离、星璇的绳索，身形却比最灵活的游鱼还要迅捷诡秘。她没有与冲上来的魔族硬拼，而是如同鬼魅般在狭窄的通道中穿梭、折转，利用地形和阴影，巧妙地避开大部分攻击，偶尔有避无可避的，手中短刃便会化作两道致命的幽光，精准地刺入敌人的要害或能量节点，一击毙命，效率高得吓人。

然而，魔族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其中不乏五阶的好手。更可怕的是，通道前后都已被堵死，他们如同瓮中之鳖。

“轰！”

侧方岩壁猛然炸裂，一头体长超过四丈、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鳞片、头生独角的“岩浆地龙”咆哮着冲了出来，张口就是一道灼热滚烫、带着硫磺和腐蚀气息的暗红龙息，朝着被护在中间的龙皓晨和杨文昭喷来！这头地龙的气息，赫然达到了五阶中级！

“滚开！”王原原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她不知何时已经从队伍后方冲了上来，巨大的战斧带着开山裂石般的狂暴力量，卷起土黄色的厚重斗气狂澜，不闪不避，狠狠劈向那道龙息！

“巨灵·裂地斩！”

“轰——！！！”

斧刃与龙息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能量乱流将周围的岩壁都震出蛛网般的裂痕。王原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巨大的反震力让她连退三步，战斧险些脱手。但那道凶猛的龙息，也被她这蛮横不讲理的一斧，硬生生劈散了大半，剩余的零星火焰落在她特制的重甲上，只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迹。

然而，那岩浆地龙被激怒，庞大的身躯再次冲撞而来，巨大的龙爪当头拍下！

“你的对手是我！”司马仙低吼，光头在混乱的光芒下锃亮，他竟没有后退，反而一步踏前，手中那根粗大的金属法杖被他当做重锤，带着浓郁的圣光，狠狠砸向拍落的龙爪！他并非纯粹的牧师，而是“戒律牧师”，兼具强大的近战能力！

“铛——！！”

又是一声巨响，司马仙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崩裂，但他硬是咬牙顶住了这一爪，同时法杖顶端光芒一闪，一道“虚弱诅咒”和“精神冲击”已经落在了岩浆地龙身上，让其动作微微一滞。

“林鑫！火力压制！樱儿，召唤干扰！”龙皓晨一边挥剑格挡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影刃和魔法，一边嘶声下令。他怀中的杨文昭气息越来越弱，身体冰冷，必须尽快冲出去，否则……

“来了！”林鑫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他不再节省魔力，法杖挥舞，成片的“连珠爆裂火球”、“冰风暴”、“闪电链”如同不要钱般泼洒出去，虽然单体威力在混乱的法则下有所削弱，但胜在范围广，频率高，成功压制了大片低阶魔族的冲锋，也干扰了那些五阶魔族的施法。

陈樱儿小脸煞白，但眼神坚定，她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她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几枚特制的召唤徽章上，用尽最后的精神力，强行召唤！

“以血为引，混沌为门！出来吧——岩龟！风狼！缚地藤！”

光芒闪烁，一只体型比之前更加庞大的岩龟出现在队伍后方，用身体堵住了后方一部分追兵。数只风狼悍不畏死地扑向两侧的影魔，用生命为队伍争取时间。而地面上，突然冒出数条粗壮的、布满尖刺的墨绿色藤蔓，疯狂地缠绕向靠近的魔族，虽然很快就被挣断或烧毁，但成功延缓了敌人的合围。

光之晨曦，在绝境中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和默契。每一个人都在拼命，为了营救战友，也为了自己的生存。

但，差距依然悬殊。魔族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而且，更强大的气息，正在从通道深处迅速逼近。

“是‘影龙卫’！阿斯莫德的亲卫队！”圣采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她看到，在通道尽头，出现了数道身披漆黑龙鳞重甲、手持暗影龙枪、气息凝练凶悍的身影，每一个，都散发着不弱于五阶巅峰的波动！为首的，甚至隐隐有六阶的威压！

阿斯莫德的真正精锐，出动了！而且，是足足一队，超过十人！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众人。面对这样一支力量，即便全盛时期的光之晨曦，也未必能讨得好，何况是现在，带着五个重伤员，身处绝地，灵力消耗巨大。

“跟他们拼了！”王原原眼中闪过决绝，就要燃烧灵力，施展禁术。

“不要！”龙皓晨厉声制止，他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奄奄、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杨文昭，又看了一眼在魔族围攻下苦苦支撑、人人带伤的队友，眼中闪过一抹痛苦的挣扎，但最终化为决断。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了那枚“紧急脱离符石”！

“准备激活符石！强行传送！离开碎片！”他嘶声吼道。这是最后的退路，虽然意味着试炼失败，意味着放弃可能还在碎片某处、生死未卜的凤倾卿，但至少……能保住大部分人的命，尤其是杨文昭他们。

“不！团长！倾卿姐姐还在外面！”陈樱儿哭喊。

“皓晨！”圣采儿也看向他，清冷的眸子里带着询问。她知道这个决定有多难，放弃战友，是猎魔者最大的耻辱。但眼下……

“没时间犹豫了！文昭他们撑不住了！激活！”龙皓晨双目赤红，将最后一股灵力疯狂注入符石之中！银白色的符文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空间波动开始剧烈荡漾，一个银色的传送门虚影，开始在众人头顶缓缓凝聚、扩大。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启动传送！”影龙卫首领，那个六阶的龙人将领，发出一声怒吼，手中暗影龙枪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直刺龙皓晨的咽喉！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远超之前所有攻击！

这一枪，蕴含了必杀的意志和六阶的力量，龙皓晨此刻正全力激活符石，根本无力闪避，即使能勉强挡下，也必然被重创，打断传送。

“团长小心！”

“皓晨！”

众人惊呼，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眼看那漆黑的枪尖就要洞穿龙皓晨的咽喉——

就在这时！

异变，骤生！

“唳——！！！”

一声清越、高亢、充满了无尽威严、悲怆与焚尽诸天怒火的凤鸣，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惊雷，猛然自通道之外，自那无尽的虚空与混乱的位面碎片深处，轰然炸响！

凤鸣所过之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势不可挡的暗影龙枪，在距离龙皓晨咽喉不到三寸之处，硬生生停滞，枪尖剧烈颤抖，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所有扑杀上来的魔族，冲锋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连那正在成型的银色传送门，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光芒凝固，波动停滞。

整个喧嚣、混乱、充满杀戮的龙巢通道，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只有那一声凤鸣，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在每一寸空间之中，反复回荡，激荡！

紧接着——

“轰——！！！”

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金红色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自通道入口的方向，轰然爆发，席卷而来！

那不是光，那是火！是最神圣、最古老、最威严，蕴含着净化万物、焚尽诸天意志的凤凰神火！

金红色的火浪，如同决堤的星河，瞬间淹没了整个通道！所过之处，一切皆化为虚无！

影魔、亚龙、岩浆地龙、影龙卫……无论是四阶、五阶，还是那个六阶的龙人将领，在被那金红火焰触及的刹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汽化、湮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没有留下一缕残魂。

坚固的、铭刻着魔族禁制的岩壁，在火焰中无声无息地融化、坍塌、化为最基础的粒子。

那恐怖的、足以困杀六阶强者的魔族禁制法阵，在那金红火焰面前，如同烈日下的薄冰，层层消融、崩解。

整个龙巢，不，是整个山体，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震动、燃烧起来！仿佛有一轮太阳，在这黑暗的魔窟深处，轰然降临！

龙皓晨，圣采儿，王原原，司马仙，林鑫，陈樱儿，以及被他们护在中间、重伤垂死的杨文昭五人，全都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又如同末日般的一幕。

他们的身体，被那金红火焰散发的余波轻轻拂过，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而感觉到一股温暖、纯净、浩瀚到无法理解的力量，瞬间抚平了他们身体的伤痛，驱散了灵力的滞涩，甚至连神魂都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敬畏。

是凤倾卿！

是她来了！是她在燃烧，在爆发！

但……这力量……这威势……这焚尽一切、净化一切的恐怖神威……

这真的是那个总是平静清冷、偶尔露出疲惫的凤倾卿所能拥有的力量吗？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范畴！这根本就是……神罚！

火焰的中心，在通道入口的方向，那被金红光芒彻底吞噬的地方，一道模糊的、燃烧着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踏着火焰，一步步走来。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岩石、魔族的残骸、甚至空气，都化为最纯净的光点，融入火焰。

她身上的红衣，早已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完全由流动的金红色火焰织就的、古朴、威严、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火焰神甲虚影，将她的身躯笼罩。她的长发，在火焰中狂舞，每一根发丝都仿佛化作了燃烧的流火。

她的面容，在火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那双原本清澈平静的金红色眸子，此刻却化作了两轮熊熊燃烧的、仿佛能洞穿时空、焚尽诸天星辰！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清冷，没有了虚弱，只剩下绝对的威严、无尽的悲痛，以及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射线，穿透了重重阻碍，无视了所有魔族，最终，牢牢地锁定了被龙皓晨抱在怀中、那具破败不堪、奄奄一息的身影。

在看到杨文昭那惨状——破碎的铠甲，遍布全身的伤痕，扭曲断裂的手脚，苍白死灰的脸色，微弱到几乎不存的生机……

“文……昭……”

一个沙哑的、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重量的声音，自那火焰中的身影唇间，艰难地吐出。

下一秒——

“啊——！！！！！！”

一声更加凄厉、更加悲怆、更加愤怒、仿佛要将整个灵魂都燃烧殆尽的凤唳，携带着毁天灭地的神力威压，自凤倾卿口中，冲天而起！

“轰隆隆隆——！！！！”

整个残破的位面碎片，都在这一声饱含无尽悲痛与怒火的凤鸣中，剧烈地震颤起来！天空那些破碎的“天穹”碎片，疯狂地明灭闪烁！大地龟裂，山脉崩塌，空间乱流被强行抚平，又瞬间引爆！难以想象的恐怖能量风暴，以龙巢为中心，朝着整个碎片疯狂扩散！

而在那凤鸣响起的瞬间——

无尽遥远的、另一个至高无上的时空维度，凤凰神界核心，先天凤神殿。

正在神座上闭目推演、搜寻女儿下落的凤神，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蕴含着宇宙生灭、仿佛能看穿过去未来的金色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震怒，以及无边无际的心痛！

“卿儿——！！！”

一声蕴含着无上神威、却带着撕心裂肺般痛楚的怒吼，响彻了整个凤凰神界！

父神，感应到了。

感应到了他最珍爱的女儿，那一声穿透了无尽时空壁垒、充满了绝望与哀伤的……凤凰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