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队模拟战结束后，剩余的十支队伍并未解散。根据猎魔团选拔规则，这六十人（十支队伍）将获得进入最终轮“实战任务”的资格。而最终轮之后，便是决定性的时刻——最终选择。

猎魔团的核心是六人小队，职业固定。但最终轮的实战任务，允许队伍在原有基础上进行微调，甚至可以重新组合，目的就是让顶尖的选手们能找到最契合的队友，组建出最强大的猎魔团。

因此，模拟战结束后的几日，圣城的气氛非但没有冷却，反而更加暗流涌动。晋级的选手们，尤其是各支队伍的核心人物，都开始频繁接触、试探、谈判，为最终的选择做准备。

杨文昭这几日很忙，也很……烦闷。

忙，是因为作为“启明星”的队长，他需要与队内成员沟通，了解每个人的意向，同时也需要去接触其他队伍中那些表现优异、可能适合自己团队的选手，评估吸纳的可能性。断忆、张放放、星璇、陈樱儿都明确表示了希望继续跟随他组建猎魔团，这让他心中大定。核心班底稳固，是成功的第一步。

烦闷，则是因为……龙皓晨。

那个同样在模拟战中表现出色，甚至隐隐有后来居上之势的光明之子，这几日也开始积极活动。而他接触的目标之一，赫然便是——凤倾卿。

虽然只是礼貌性的交流，探讨魔法与光系灵力的共通之处，甚至只是远远的点头致意，但只要看到龙皓晨的目光落在凤倾卿身上，看到他与她交谈时那专注而欣赏的神情，杨文昭就觉得心口发堵，练剑都无法静心。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第五日清晨，杨文昭结束了心浮气躁的晨练，将长剑重重归鞘。他必须找倾卿谈一谈。不是为了质问，也不是为了阻止——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她的想法。

他来到清音院，却被告知凤倾卿一早便出去了，据说是去了魔法圣殿的图书馆。

杨文昭立刻转向魔法圣殿。在宏伟的图书馆顶层，一个安静的、能俯瞰半个圣城的落地窗边，他找到了她。

凤倾卿正靠窗坐着，手中拿着一本厚重的、用古老兽皮装订的典籍，似乎是一些关于圣魔大陆上古神话与能量体系的考据。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沉静的侧脸显得有些不真实。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杨文昭，眼中并无意外，只是合上书本，轻声问：“有事？”

杨文昭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倾卿，关于最终的猎魔团选择……你有什么想法了吗？”

凤倾卿看着他，目光清澈，仿佛能洞察他内心的波澜。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呢？‘启明星’的核心，你打算怎么保留？又准备吸纳哪些人？”

“断忆、放放、星璇、樱儿都愿意留下。我们已经有骑士、战士、牧师、刺客、召唤师，还缺一个法师。”杨文昭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而你，是我心中唯一的、也是最佳的法系人选。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启明星’还不够强，配不上你的实力，但我会努力让它变得更强，我们所有人都会努力。倾卿，我真诚地希望，你能留下来，成为我们团队的一员。”

他的话发自肺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忱与执着，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凤倾卿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古旧的兽皮书皮。她看着杨文昭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握拳的手，心中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这些时日的相处，她确实对这支队伍，对眼前这个少年，产生了认可，甚至……一丝依赖。他们一起战斗，一起成长，从陌生到默契。杨文昭的热血与担当，断忆的豪爽与可靠，张放放的温和与细腻，星璇的冷冽与忠诚，陈樱儿的纯真与努力……这些都让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类似“伙伴”的温暖。

她欣赏他们，也愿意与他们并肩作战。

可是……

她的脑海中，闪过另一道身影。

龙皓晨。

那个拥有纯粹光明之力的少年。他的力量，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不是凤凰神力的霸道与神圣，而是一种更加温和、包容、却又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光”。那是一种与她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吸引她的力量本质。

而且，龙皓晨的心性，也给她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坚韧、善良、纯粹，心怀大爱，目标明确。他是一个天生的领袖，一个值得信赖的战友。如果能与他合作，或许会对她理解这个世界的光明法则，甚至恢复自身神力，都有所裨益。

更重要的是，从理性的角度看，龙皓晨的队伍，潜力似乎更大。光明之子，加上刺客圣殿那位同样神秘强大的圣采儿，以及其他几位表现出色的队友，如果能够组成完整的猎魔团，其未来的上限，恐怕会超越“启明星”。

她该选择情感上更亲近、更熟悉、也承载着一份承诺的“启明星”？还是选择潜力更大、对她自身可能更有助益的、以龙皓晨为核心的队伍？

凤倾卿陷入了沉默。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她垂着眼眸，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杨文昭的心，随着她的沉默，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沉默。这意味着，她在犹豫，在权衡。而一旦开始权衡，情感的天平，就可能向理性倾斜。

“龙皓晨他……也找过你了，是吗？”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凤倾卿抬起眼帘，点了点头：“嗯，他与我探讨过一些能量运用方面的问题，也……表达过邀请的意向。他很坦诚，也很直接。”

果然。杨文昭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虽然他早就猜到，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难受。

“那……你是怎么想的？”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我不知道。”凤倾卿诚实地回答，目光投向窗外，看着圣城在阳光下绵延的屋顶和远处巍峨的城墙，“文昭，我很欣赏你，也很欣赏‘启明星’的大家。和你们一起战斗，我很开心，也很安心。”

杨文昭的眼睛亮起一丝微光。

“但是，”凤倾卿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深思，“龙皓晨的光明之子体质，他的潜力，他队伍的构成，以及……他那种力量与我自身的一些微妙共鸣，都让我觉得，那或许是一个……更‘正确’的选择，对我，对大局而言。”

那点微光，瞬间黯淡下去。

“所以……”杨文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与酸楚，“你更倾向于……选择他？”

“我还没有决定。”凤倾卿摇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金红色的眸子里映着他有些苍白的脸，“文昭，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艰难的选择。一边是已经建立的情谊和承诺，另一边是更大的潜力和可能的助益。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在最终选择之前，我会给你，也给‘启明星’一个明确的答复。无论最终我选择哪一边，都希望你能理解。这无关对错，只是……在不同的道路上，做出了不同的取舍。”

杨文昭看着她平静而认真的脸庞，心中那翻腾的醋意、焦躁、失落，忽然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是啊，他在焦躁什么？失落什么？这本就是她应有的权利。她有选择自己道路的自由。他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这没错。但他不能，也不该，用自己的感情去绑架她的选择。

那样太自私，也太……看轻了她。

他喜欢的，不就是这样一个独立、强大、有自己想法和判断的凤倾卿吗？

杨文昭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虽然那笑容有些勉强，但眼神却比刚才清澈坚定了许多。

“我明白了，倾卿。”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谢谢你对我，对‘启明星’的认可。也谢谢你的坦诚。无论你最终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尊重。因为那是你的选择。”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但是，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们‘启明星’的首选，是我杨文昭最希望并肩作战的队友。我会一直等着你的答复，直到最后一刻。”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图书馆。背影挺直，步伐坚定，只是那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

凤倾卿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古籍粗糙的边缘。

“情谊……承诺……潜力……助益……”

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金红色的眸子里，难得地浮现出一抹迷茫。

在凤凰神界，她从未面临过如此艰难的选择。父神为她铺好了道路，兄长们为她遮风挡雨，她只需要按照既定的轨迹成长、变强。选择，对她而言，是一件奢侈而陌生的事情。

而现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在两个同样优秀、同样真诚的少年之间，在两个都充满了吸引力与可能性的未来之间，她必须做出选择。

这份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圣城的喧嚣隐隐传来。但在这安静的图书馆顶层，红衣少女独立窗边，眉宇间凝结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

与此同时，骑士圣殿的一处训练场。

龙皓晨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剑术练习，汗水浸湿了额发。他接过侍从递来的毛巾，一边擦拭，一边看向身边的好友，也是他内定的未来队友之一，刺客圣殿的圣采儿。

“采儿，你觉得……凤倾卿姑娘，会加入我们吗？”龙皓晨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也有一丝不确定。

圣采儿正用一块软布，细细擦拭着她的匕首。闻言，她动作未停，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很特别，也很强。但她的心思，我看不透。不过，”她抬起头，看向龙皓晨，那双清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如果她能加入，我们的队伍，将真正无敌。”

龙皓晨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魔法圣殿的方向，清澈的眼中充满了真诚：“我会用最大的诚意邀请她。我相信，心怀光明，守护人族的心，是相通的。无论她最终选择哪一边，我都会尊重。但在这之前，我要让她看到，我们这边的决心和潜力。”

圣城另一处，一家僻静的茶馆。

断忆一口饮尽碗中烈酒，抹了把嘴，看向对面的张放放，瓮声瓮气道：“放放，你说，凤姑娘会留下来吗？我看文昭那小子这几日魂不守舍的，肯定是担心这事。”

张放放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闻言微微一笑：“倾卿姑娘重情义，也明事理。但正因如此，选择才更难。文昭是赤子之心，龙皓晨是璞玉浑金，两人都前途无量。无论她选谁，都合情合理。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展现出‘启明星’的价值，然后……尊重她的选择。”

“嘿，说得文绉绉的。”断忆咧嘴，“反正老子就认文昭这小子，也认凤姑娘这个队友。她要是走了，老子这心里，肯定不得劲！”

陈樱儿抱着一只新召唤出来的、毛茸茸的雪团子似的魔兽，小脸皱成一团，小声道：“我希望倾卿姐姐能留下来……她教我的方法可好用了……要是她去了龙皓晨哥哥那边……我、我会想她的……”

星璇独自坐在茶馆最角落的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枚漆黑的飞镖，银灰色的眸子望着窗外车水马龙，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那握着飞镖的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汹涌。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最终的抉择时刻，即将到来。

而那场抉择，不仅关乎凤倾卿一个人的未来，也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圣殿联盟这一代最顶尖两支猎魔团的格局，甚至……影响未来人魔之战的某些走向。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尤其是那位处于漩涡中心的红衣少女身上。

她该何去何从？

是选择已经萌芽的情谊与承诺，还是选择那更为耀眼、也似乎更“正确”的未来？

夜，渐渐深了。

凤倾卿没有回杨府，而是独自登上了圣城南面的城墙。这是她来到圣城后，第一次在夜间来到这里。

夜风凛冽，带着初冬的寒意。城墙之下，圣城的万家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温暖而静谧。城墙之外，则是无边的黑暗，那是魔族控制区的方向，隐隐有魔气的腥风传来。

她扶着冰冷的墙垛，仰头望向夜空。

这里的星空，与凤凰神界截然不同。星辰稀疏，排列陌生，带着一种荒凉而寂寥的美。

父神，如果您在这里，会告诉我该怎么选吗？

兄长们，你们又会如何建议？

脑海中，交替浮现出杨文昭炽热而真诚的眼神，和龙皓晨清澈而坚定的目光。浮现出“启明星”小队在模拟战中并肩作战的画面，也浮现出龙皓晨队伍在战斗中展现出的那种浑然一体的默契与潜力。

情谊……潜力……

承诺……未来……

温暖……理性……

一个个词，如同走马灯般在她心中旋转，碰撞，让她心乱如麻。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为了一个“选择”而如此烦恼。在神界，她是公主，只需要接受，不需要选择。而在这里，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需要为自己，也为那些信任她的人，做出决定。

夜风更冷了，吹动她的红衣猎猎作响。

她缓缓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杂念摒除，让心神沉入最深处，去聆听自己最真实的声音。

抛开一切理性分析，抛开一切利弊权衡。

她的心，究竟偏向哪一边？

时间，在寂静的城墙上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凤倾卿缓缓睁开了眼睛。

金红色的眸子里，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清澈与平静。

她低下头，看向城中杨府的方向，又看向骑士圣殿驻地所在的方向。

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弧度。

“原来……如此。”

她轻声自语，声音散入夜风。

“我明白了。”

第八章 艰难抉择

第八章艰难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