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六世寻魂录》_第17章 - ${authorNickname}

我是凌玄，赶到长乐宫时，预想中的混乱厮杀并未出现。

朱漆大门紧闭，门口横七竖八倒着四具黑衣刺客的尸体，个个眉心、心口都扎着三寸银针，精准封了死穴，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宫墙之上，我安排的暗卫与长乐宫的宫人错落站着，手里都握着弓弩，眼神警惕，布防得滴水不漏，半点破绽都没有。

李德全跟在我身后，吓得脸都白了，尖着嗓子就要喊人开门，我抬手拦住了他。指尖叩了叩门环，三声轻响，是我与暗卫约定的安全信号。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长乐宫的掌事宫女，见了我立刻躬身行礼，声音稳得很，不见半分慌乱：“陛下，贵人在正殿等着您。”

我抬步走进院子，才看清院中景象。十几个刺客的尸体被整齐地码在墙角，兵刃都被收缴在了一旁，宫人正有条不紊地清理地上的血迹，动作熟练，没有半分惊叫慌乱。而正殿的台阶上，苏清颜正站在那里。

她没穿平日里温婉的襦裙，换了一身利落的箭袖劲装，长发高束，手里握着一把寒光凛凛的短刀，刀身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见我进来，她没有扑过来寻求庇护，只是抬手将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快步走下台阶，屈膝行了个简礼，声音清亮平稳，不见半分惧色：“陛下，您来了。”

“伤着没有？”我走到她面前，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见她只有袖口划破了一道口子，指尖沾了点血渍，悬着的心才落了地，伸手替她拂掉了肩上的木屑。

“臣妾没事，劳陛下挂心了。”她摇了摇头，抬眼看向我，眼里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怯懦，反倒带着点利落的锋芒，“一共来了两波刺客，十六个人，第一波四个在门口就被暗卫解决了，第二波十二个翻进了院子，臣妾带着宫人封了他们的穴位，都处置了，没有活口。”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我比谁都清楚，这些都是南疆顶尖的死士，个个都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她一个深闺里出来的姑娘，带着一群没上过战场的宫人，不仅没乱了阵脚，还能全须全尾地反杀所有刺客，这份冷静、这份胆识、这份身手，早已远超这后宫里的所有人，甚至不输前朝的武将。

我看着她眼里的光，心底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这才是我的清颜。从来不是需要我圈在羽翼下的金丝雀，不是只能依附我生存的菟丝花，她有自己的锋芒，有自己的铠甲，哪怕身处绝境，也能反手杀出一条生路。

“做得很好。”我伸手，轻轻擦去她指尖的血渍，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我的清颜，从来都这么厉害。”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却没躲开我的手，反倒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拉着我往正殿走：“陛下，臣妾有东西给您看。”

正殿的桌案上，铺着一张详尽的边境布防图，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标注了路线、粮草囤积点、甚至是岭南王大军的驻扎地，比兵部呈上来的军情奏折还要详尽。桌角还放着一叠书信，全是岭南王与京中世家私通的密信。

“这些，是臣妾借着南疆药商的渠道，一点点查出来的。”她指着布防图，指尖落在淮河沿线，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岭南王的十万大军，看着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他的粮草囤积在阜阳城，只有三千守军，是最大的软肋。还有，他麾下的南疆军，大半都被他下了蛊，只能听他号令，蛊母就在中军大帐，由南疆巫祝亲自看管。”

我看着布防图上的标注，指尖微微一顿。

我登基三年，一直在暗中布局防着岭南王，他的粮草路线、兵力布防，我自然清楚。可苏清颜标注的这些细节，尤其是蛊母的位置、还有他与京中世家的密信，连我安插在岭南的暗卫，都没能查得这么详尽。

她不仅懂医术、会防身，更有谋略、有手段，能在深宫之中，借着一条不起眼的药路，把远在千里之外的藩王底牌摸得一清二楚。这份心智，这份远见，早已不是“后宫妃嫔”四个字能框住的。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这些？”我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从查到七绝散是岭南王的东西开始，臣妾就留了心。”她抬眼看向我，眼神清亮，“臣妾知道，岭南王敢派刺客入宫行刺，绝不会只做了这一手准备。臣妾帮不上陛下战场杀敌的忙，可这些暗地里的线索，臣妾能查。”

“你不是帮不上忙。”我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查到的这些，胜过千军万马。清颜，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软肋，你是我的铠甲，是我并肩同行的人。”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掉眼泪，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握着短刀的手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暗卫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单膝跪地，脸色凝重：“陛下，前朝乱了！以丞相为首的一众老臣，跪在太和殿外，说岭南王谋反，皆是因苏贵人而起，求陛下交出苏贵人，以平息岭南王的怒火，安抚天下民心！”

这话一出，殿里的宫人瞬间白了脸，纷纷跪倒在地。李德全也吓得浑身发抖，偷眼看向我，大气都不敢喘。

我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周身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这群老东西，平日里尸位素餐，叛军还没到淮河，就先想着把女人推出去挡刀，真是好得很。

我刚要抬脚往外走，苏清颜却先一步拉住了我的手腕。她站在我身侧，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没有半分退缩，对着暗卫冷声道：“回去告诉太和殿外的诸位大人，岭南王以‘清君侧，诛妖妃’为名谋反，打的不过是谋朝篡位的幌子。今日他们能以这个借口逼陛下交出我，明日就能以别的借口，逼陛下交出江山。”

“还有，”她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字字铿锵，“岭南王的大军里，带了南疆的疫毒，不出三日，淮河沿线就会爆发瘟疫。我已经研制出了防疫药方和解药，诸位大人若是有心思跪在太和殿外逼宫，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药方下发到沿线州县，保住京城的百万百姓，保住大启的江山！”

暗卫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位气场全开的苏贵人，一时竟忘了回话。

我看着身侧的她，心底的暖意与骄傲翻涌。

这就是我的姑娘。面对满朝文武的逼宫，她没有哭哭啼啼地躲在我身后，没有求我庇护，而是站出来，用自己的本事，堵上了所有人的嘴。她不是什么祸国妖妃，她是能救万民于水火的人，是能与我并肩立在山河之巅的人。

“听到了？”我看向暗卫，语气冷得像冰，“把苏贵人的话，一字不落地传给太和殿外的那群人。告诉他们，半个时辰内，谁再敢提‘交出苏贵人’五个字，以通敌叛国论处，满门抄斩。还有，把苏贵人的防疫药方，立刻下发太医院，传令沿线所有州县，即刻按药方防疫，违令者，斩！”

“奴才遵旨！”暗卫浑身一凛，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殿里瞬间安静下来，苏清颜松开了我的手腕，指尖微微发烫，小声道：“陛下，臣妾是不是越矩了？”

“没有。”我伸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说得对，做得更对。我的皇后，就该有这样的气度，这样的风骨。”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陛下？”

“岭南王谋反，正好给了我一个清理朝堂的机会。”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等朕平定叛乱回来，就昭告天下，立你为后。这大启的江山，朕与你共享。”

她愣了很久，眼眶渐渐红了，却依旧挺直着脊背，没有半分小女儿态的娇怯，只是对着我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臣妾，谢陛下信任。”

“还有，”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坚定的光，“陛下御驾亲征，带臣妾同行吧。臣妾懂医术，能治伤，能解疫毒，能稳住军心，绝不会给陛下拖后腿。”

我看着她眼里的光，没有半分犹豫，点头应下：“好。朕带你一起去。”

我从来没想过，要把她锁在深宫的方寸之地，等着我凯旋归来。她有她的本事，有她的锋芒，那我就给她一片更广阔的天地，让她能尽情施展，让她能与我并肩，看遍这万里山河。

三日后，我御驾亲征，率领十万禁军奔赴淮河前线。

随军的队伍里，没有娇弱的宫妃，只有一位穿着素白医官服的姑娘。她带着太医院的医官，随军救治伤兵，分发防疫药方，所到之处，军心大振，士兵们都知道，他们的陛下身边，有一位医术通神的苏贵人，能救他们的命。

大军行至淮河前线时，岭南王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为首的岭南王骑在高头大马上，见我带着大军出城，立刻举着马鞭叫嚣：“萧彻！你宠信妖妃，祸乱朝纲！今日你若是不把苏清颜交出来，本王就踏平这淮河城，直取京城！”

我勒住马缰，身边的苏清颜穿着银甲，与我并辔而立。听到这话，她没有半分惧色，抬手举起手里的号角，吹响了进攻的信号。

与此同时，我手中长剑出鞘，身后的禁军瞬间如潮水般涌了上去。

我侧头看向身侧的她，她握着腰间的短刀，眼神锐利，迎着漫天的喊杀声，回头冲我笑了笑，眼里的光，比这战场的烈日还要耀眼。

我提剑策马，与她并肩冲向敌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