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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袖中阴虫

死人的秘密

脚步声死死钉在主卧门外的走廊上。

不远不近,就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

那道人声传进来的时候,完全不像活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声带被砂纸反复磨过,又浸在冷水里泡透,闷沉沉糊在门板上,钻进耳朵里。可偏偏它又带着清晰的意识、笃定的判断,绝非阴魂飘荡的虚响。

阴阳两相掺,怪异得让人后背发麻。

林小满瞬间僵住,握着电筒的指节骤然收紧,手背青筋绷起,雪白的光束跟着微微一晃。他下意识侧身贴紧萧洛,呼吸压得极轻,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慌张。

“洛哥……外头到底是什么?”

萧洛没应声。

他掌心的白玉令牌已经悄然发烫,温润的玉体抵着掌心,缓缓泄出一层薄暖的阳气,替他隔绝屋外渗来的刺骨阴冷。

他凝神细辨门外气息。

混杂、浑浊,极其阴毒。

有活人的血气不假,却被厚重的阴气层层裹死,血肉里像是常年泡着脏煞。更诡异的是,那气息里藏着细碎、密密麻麻的阴毒戾气,细碎浮动,蠢蠢欲动——绝非普通厉鬼,也不是寻常邪道。

身侧的沈砚辞已然上前两步。

他没直接推门,修长的手指并拢成诀,轻轻贴在木门表层。指尖极淡的阳气无声铺开,顺着木纹缝隙往外探,顷刻便摸清了门外的底细。

几秒后,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音色冷得干净:“养阴客。”

这三个字入耳,萧洛心头猛地一沉。

行内人最怕碰的一类邪道。

不走正统道法,不修护身阳元,专走偏门阴路。一生靠饲阴、蓄煞、养虫为生,拿阴力换钱财、换寿数,心术尽毁,毫无底线。这类人大多依附陈年阴局,要么替幕后之人镇守阵法,要么暗中伺机掠夺阵中阴煞牟利,阴狠狡诈,防不胜防。

门外那人像是听见了屋内动静,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毫无暖意,干涩又阴冷。

“沈砚辞,追了三年,你还是不死心。”

他居然认得沈砚辞。

沈砚辞眸色瞬间冷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戾气,语调依旧平稳:“此阵十年献祭,年年吞人。你替幕后之人守局,纵容煞气相生,就不怕终局反噬,啃碎你这身阳寿?”

“反噬?”

门外人语气陡然癫狂,带着一种扭曲的笃定。

“大阵马上圆满,十年养煞,一朝成形。待到阴局彻底落成,万煞归位,我得益处都来不及,何谈反噬?”

“我最后劝你们一次。”他语气骤然转厉,“现在退出去,就此收手,我饶你们三个性命。非要硬闯破局,今天就埋在这栋楼里,陪这一家子冤魂永世困在此地。”

话音落。

门外响起一阵细碎至极的窸窣声。

极轻、极密,像是成千上万只细小虫足,在水泥地面快速爬动。

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密密麻麻,落进耳朵里,让人头皮一阵阵发炸,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林小满听得头皮发麻,声音发颤:“这、这是什么动静?”

“阴蝼。”沈砚辞盯着门缝,眼神沉静无波,却字字凝重,“养阴客最常养的阴虫,专噬活人阳气,喜钻毛孔入血。一旦沾身,顺着经脉啃噬生魂,无药可解。”

萧洛视线牢牢锁死门缝。

几缕细如发丝的灰黑小虫,正顺着缝隙缓慢蠕动,探头探脑往屋内钻。可它们刚触碰到主卧内部盘旋的血线煞气,立刻像被烈火灼烧一般,猛地缩回外头,只敢在门外徘徊打转,不敢贸然越界。

“他不敢进来。”萧洛低声判断,“这间主卧是阵眼核心,外来阴物踏入,会被血线当场绞碎。他只能堵在门外,逼我们自己退出去,或是主动走出阵眼送死。”

“眼光倒是毒。”

门外人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彻骨的恶意。

“可惜啊,小子,你看得懂格局,看不懂人心,更看不懂这盘局的深浅。沈砚辞,你三年来只镇不破,自以为保全大局、延缓灾祸,实则不过是拖延时间。你在等契机,幕后之人,也在等。”

沈砚辞眸色微凝:“等什么?”

“新一轮的祭品。”

那人一字一顿,语速缓慢,阴冷刺骨。

“七天连丧只是预热,是阵法复苏的动静。下一个死的,是这栋楼顶层那户人家。时间不多了,你们拦不住。”

这句话像一块寒冰,狠狠砸进两人心底。

林小满脸色瞬间白了大半:“还要死人?!”

“此阵十年一轮,循环收煞。”门外人的声音悠悠传来,“旧魂养足阴气,再填活人精血,阴局才算真正圆满。你们守在阵眼里自以为能查真相,却护不住外头任何一个活人。”

萧洛心底寒意翻涌。

他们此前只知晓这栋楼连年死人,是阴局养煞所致,却从不知道,新一轮的献祭目标早已锁定,无辜的顶层住户尚且懵懂度日,根本不知自己早已被列入死局。

“幕后之人,到底是谁?”萧洛沉声发问。

门外却没有正面回答,反倒慢悠悠吐出一句晦涩的旧咒暗语。

“血归土,骨藏楼,阴锁生辰,莫寻旧仇。”

话音落下,门外的虫鸣声、拖沓脚步声缓缓后撤,一点点往楼下褪去。

不过数秒,走廊彻底归于寂静。

萧洛快步上前,透过门缝朝外望去。

空荡荡的楼道漆黑一片,只有地面残留几缕淡淡的灰黑虫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散,半点痕迹都不肯留下。

人已经彻底走了。

“他不是打不过我们,也不是被我们逼退。”萧洛收回目光,语气凝重,“是特意过来示警、施压的。”

“没错。”

沈砚辞缓步收回抵在门板上的手,指尖敛尽阳气,眉眼间覆上一层沉色。

“那句暗语,是十年献祭老阵的口决。血归土,骨藏楼——意思根本不止地板下一处阵基。这整栋楼的墙体夹层里,都埋着献祭骸骨,层层叠叠,用以固阵养煞。”

萧洛反复回味后半句暗语,眉心紧蹙:“阴锁生辰,莫寻旧仇。当年挑选四口之家做祭品,是按生辰八字刻意筛选。最后一句,是刻意恐吓所有追查此事的人,让后人不敢深挖过往。”

“是。”

沈砚辞转身,重新看向床底那团始终不散的黑雾。

女主人那句破碎悲凉的呢喃,还在房间里反反复复回荡,虚弱又绝望:别过来……不要拿我的孩子……

被困十年,日夜循环死前的惨剧,执念早已深深刻进魂魄骨血,永世不得安宁。

“现在两件事。”沈砚辞语速沉稳,快速理清现状,“第一,暗中护住顶层住户,不能惊动幕后布局者,避免对方提前动手。第二,查清楚地板下的阵基,养阴客既然现身,说明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对方不会再给我们拖延探查的时间。”

“直接上门提醒没用。”萧洛摇头,语气冷静,“普通人不信阴局鬼神之说,贸然劝告只会被当成疯子。强行让他们搬走,反倒容易打草惊蛇,逼幕后之人提前启动献祭。”

“所以只能暗护。”沈砚辞道。

说完,他从风衣内袋摸出三张黑色符纸。

符纸材质特殊,不是市面常见的黄纸,暗沉哑光,沉敛无声。他指尖轻轻一捻,三张符箓无风自动,悬空悬浮,缓缓落在主卧地面的血线之上。

“我压住阵眼煞气,暂时锁死怨气。”他侧头看向萧洛,“你掀开地板查看阵基,切记,只看别动,千万不要直接触碰引煞骨与阵牌。”

“小满。”沈砚辞转头叮嘱林小满,“你守在门口,盯死走廊,但凡看见阴蝼、黑影或是任何异动,立刻捏碎桃木符示警。”

“明白!”

林小满立刻退到主卧门边,攥紧怀里早已被冷汗浸软的桃木符,举着手电死死盯着漆黑楼道,半点不敢松懈。

沈砚辞唇间低诵短咒,符纸瞬间漾开一层沉暗微光。

微光顺着蜿蜒的暗红血线快速蔓延,牢牢镇住阵眼翻涌的煞气。床底躁动的黑雾骤然安稳下来,女人凄哀的低语声也随之弱了大半,房间里压抑的戾气瞬间被稳住。

“可以了。”

得到指令,萧洛拿出随身带的金属薄撬片,插进老旧木地板的拼接缝隙里,轻轻发力。

咯吱——

老化的木板应声翘起。

一股浓重的阴冷腥腐气瞬间从地底洞口喷涌而出,混杂着湿土霉味与淡淡的骨腥,呛得人胸口发闷。萧洛屏住呼吸,抬手将手电光束稳稳探入坑底。

土坑不深,潮湿发黑的泥土层层压实。

坑正中央,一截泛白的旧骨静静横卧,骨身被暗红血丝层层缠绕,血丝捆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漆黑木牌。木牌表面刻满扭曲缠绕的古老符文,纹路暗沉发黑,正是支撑整个阴局的核心阵基。

可当视线落在木牌角落,萧洛瞳孔骤然一缩。

木牌不起眼的边角处,刻着一枚极小、却极其清晰的弯月纹路。

熟悉到刺骨。

“这个标记……”萧洛声音微沉,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我见过。”

沈砚辞猛地看向他:“你确定?”

“三年前,我在山村处理过一桩灭门阴煞案。”萧洛目光死死锁着那枚弯月印记,思绪瞬间翻回旧案,“凶手现场遗留的法器上,就是一模一样的纹样。那桩案子线索全断,凶手凭空消失,我追查了很久,始终没有下落。”

话音落下,真相骤然串联。

临江苑十年献祭大阵、三年前山村灭门阴局——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个幕后布局者,根本不是偶然布下一次阴阵,多年来隐于暗处,辗转各地,以人命养煞,以血脉布阵,手上早已沾满无数冤魂。

就在两人心神微震的刹那。

地底的黑木牌忽然亮起一点细碎的暗红微光。

嗡——

一声极沉的低震从土层深处炸开,整间主卧地面微微震颤。墙上经年凝固的暗红抓痕里,缓缓渗出一缕缕漆黑污血,顺着墙面纹路缓缓滑落。

床底原本安稳蛰伏的黑雾骤然暴涨、翻滚、扩张!

女人破碎的哀求瞬间变成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嚎,尖锐刺耳,狠狠撞在四壁之间!

“阵基被动,触发预警了!”沈砚辞神色骤冷。

有人在远处,感知到了他们触碰阵眼的动静。

下一秒。

楼道深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脚步声轰然响起。

不再是单人拖沓的步子,而是无数杂乱沉重的脚步,从一楼层层往上席卷而来,带着铺天盖地的阴冷煞气,直直朝着主卧逼近!

林小满脸色煞白,声音发紧:“洛哥!好多人!全都上来了!”

萧洛迅速将地板狠狠盖回原位,抬头看向身前的沈砚辞,眼神笃定沉稳。

“不是帮手,是阵里被操控的阴尸残影。”

沈砚辞抬手收回悬浮的黑符,周身阳气骤然尽数提起,冷冽的气场瞬间铺开,风衣下摆被骤然刮起的阴风掀得微微摆动。

他抬眼望向紧闭的主卧房门,眼底只剩一片彻骨寒色。

“藏不住了。”

“出去。”

漫天阴冷已彻底封死整条走廊,蛰伏十年的阴局杀机,终于彻底掀开一角。

两人并肩,直面门外层层逼近的无边黑暗。1

段评

不够看,蹲蹲后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