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故人不逢
长白山的雪,从来都不是温柔的。
它不像杭州的雨,缠缠绵绵,能落在屋檐下,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吴邪那家小小的古董店窗台。长白山的雪是冷的,是硬的,是能钻进骨头缝里,把人冻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冰碴子。
吴邪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独自来到青铜门外。
胖子走了,在三年前的一个雨夜。
那天杭州下着很大的雨,和当年西沙归来时一样,天阴得像一块浸了血的布。胖子喝得烂醉,拍着吴邪的肩膀,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说天真,我撑不住了,我想云彩了。吴邪以为他只是又在发酒疯,笑着骂他没出息,可第二天清晨,那间堆满了零食和空酒瓶的屋子,安安静静,再也没有了那个咋咋呼呼的声音。
胖子走得很干净,没留一封信,没说一句再见。
吴邪后来在他枕头下翻到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云彩笑着站在村寨里,身后是青山绿水。照片背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胖爷我守不动了,天真,你自己好好活。
那一刻,吴邪才明白,有些离别,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它就像一根针,悄无声息地扎进心脏,等你反应过来时,血已经流满了整个胸腔。
铁三角,断了一角。
世界一下子空了。
吴邪关掉了古董店,卖掉了所有能卖的东西,只带着一把黑金古刀的仿品,一沓泛黄的照片,一次又一次地往长白山跑。他总觉得,只要他还在等,青铜门就会开,那个穿着连帽衫的身影就会走出来,淡淡地说一句“我回来了”。
可十年又十年,雪落了一层又一层,青铜门始终紧闭。
山上的风很大,吹得他头发花白,吹得他脊背渐渐弯曲。曾经那个眉眼清澈、被叫做“天真”的少年,如今满脸风霜,眼神里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和绝望。他再也不是那个能在古墓里机关算尽、布局千里的吴小佛爷,只是一个守在门外,等不到归人的老人。
他常常坐在雪地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会自言自语,说胖子又在偷吃,说小哥你怎么还不回来,说我们说好要一起回杭州,一起吃火锅,一起看西湖的荷花。可风卷着雪,把他的声音吞得一干二净,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有一次,他冻得几乎晕厥,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胖子和小哥。
胖子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嚷嚷着天真快起来,胖爷带你下山吃肘子;小哥站在一旁,眼神安静地看着他,伸手想要扶住他。吴邪拼了命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雪。
梦醒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
他终于明白,有些承诺,注定兑现不了。
有些离别,是永别。
小哥不会回来了,青铜门后是终极,是永恒的孤寂,是他用一生换的人间安稳。胖子也不会回来了,他去了有云彩的地方,再也不用面对这满是遗憾的世间。
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一段回不去的过往,守着一个不存在的未来。
雪还在下,覆盖了他的脚印,覆盖了他的体温,覆盖了所有爱恨与执念。
吴邪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三个人的合照,照片里,小哥沉默,胖子大笑,他一脸天真。那是他们最好的年纪,最好的时光,也是再也触不到的曾经。
原来最痛的从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我还记得所有的约定,可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长白山的雪,终年不化。
就像他这一生,等不到的人,圆不了的梦,成了永远冰封的遗憾。
铁三角,终究散落在天涯,再无重逢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