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前夕（二）

从武魂殿回来的那天傍晚，唐三推开家门，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浓烈的酒臭味。

他脚步一顿，站在门口，看着昏暗的屋内东倒西歪的酒坛子和满地的酒渍，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爸爸，我回来了。”他轻声说。

屋里没有回应。

唐三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弯腰把门口的酒坛子捡起来，一个一个摞好，又拿扫帚把地上的碎屑扫干净。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里间的帘子前，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爸，今天武魂觉醒仪式，我的武魂是蓝银草。”

帘子后面没有任何动静。

唐三咬了咬唇，继续道：“不过我的魂力是先天满魂力。杰克爷爷说，村里有一个工读生的名额，可以让我去诺丁城的初级魂师学院上学。”

话音落下，屋内依旧安静。

唐三垂下眼，正要转身离开。

帘子猛地被掀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唐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抬头看去。

唐昊站在他面前。这个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活像一个流浪汉。

可此刻，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唐三的手。

唐三的右手掌心，那株淡蓝色的蓝银草正轻轻摇曳着。

唐昊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颤抖着伸出去，却又停在半空中，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似的。

“蓝银草。”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居然是蓝银草…”

唐三从未见过父亲这副模样。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永远是一副颓废的样子，喝酒、睡觉、打铁，一天说不上三句话。他从不关心唐三在做什么，也从不提起母亲的事。

可此刻，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唐三从未见过的情绪。

他不懂那种情绪叫什么， 只是这种情绪爸爸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唐昊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去，声音骤然冷硬下来：“蓝银草是废武魂。成不了魂师。你留在我身边，学打铁，将来混口饭吃不成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拨开帘子，往屋里走去。

唐三站在帘外，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蓝银草确实是废武魂，几乎没有成为魂师的可能。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体内，还有另一个武魂。

那个从觉醒仪式开始就一直在左手蠢蠢欲动的力量，他当时压下去了，没有让素云涛看到。

他本来不想说的。

“可是爸爸。”唐三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还有一个武魂。”

唐昊的脚步骤然顿住。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两个武魂。”唐三看着父亲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爸爸，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话音刚落，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唐三瞳孔微缩，他甚至没看清父亲是怎么转身的，唐昊就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好快的速度。

唐三心中震惊不已，哪怕他用上鬼影迷踪，也绝对没有父亲刚才那一瞬间的速度快！

唐昊却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急切：“你说什么？另一个武魂？释放出来给我看看。”

唐三犹豫了一下，抬起左手。

魂力涌动。

一柄锤子出现在他掌心。

通体乌黑，造型古朴，锤柄上隐约有花纹流转，散发着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

唐昊看着那柄锤子，瞳孔猛地一缩。

然后，他笑了。

那是唐三从没见过的笑容，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无尽感慨和欣慰的笑。

“好，好，好。”唐昊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我的儿子，竟然是双生武魂。”

他伸出手，粗糙的大掌覆在唐三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小三，记住爸爸的话。”唐昊的声音低沉而郑重，“用你左手的锤，保护好你右手的草。”

唐三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从父亲的语气里听出了分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诺丁城学院，你去吧。”唐昊站起身来，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但唐三听得出来，那层随意底下，藏着某种释然。

唐三本该高兴的，可一想到要离开家，他又有些犹豫了。

“爸爸，我走了，你吃饭怎么办？”

唐昊闻言，难得地笑了一声：“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饿死自己不成？”

他说着，从墙上取下一把铁锤，在手里掂了掂，朝唐三扬了扬下巴。

“不过，既然你要去上学，从今天开始，就跟我学打铁。到了诺丁城，你也能靠这门手艺赚钱，不用看人脸色。”

唐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早就想学打铁了，不是因为他喜欢打铁，而是因为打铁能锻造暗器。

“爸，我想跟你学。”唐三认真地点头，然后想了想，试探着开口，“不过，学完之后，能不能先给我一些精铁？”

唐昊挑了挑眉：“精铁？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做点小玩意儿。”唐三含糊地带过去。

唐昊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身从角落里翻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精铁，随手扔给他。

“省着点用。”

唐三接住精铁，捧在手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