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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风雪夜

铁骨宋尘

大中祥符五年·腊月廿三·汴京

雪是子时开始落的。

起初只是细碎的冰碴子,打在瓦檐上簌簌作响。待到丑时过半,风裹着鹅毛大的雪片灌进汴河两岸的街巷,整座东京城便陷进一片混沌的白里。护城河结了薄冰,州桥夜市早已散了,唯独御街两侧的官宦宅邸还亮着几星灯火,在风雪中晃成晕开的黄斑。

徐不凡就是在这时候醒的。

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伸手摸后脑——没有纱布,没有消毒水的气味,也没有核磁共振仪器冰冷的嗡鸣。取而代之的,是掌心下粗粝的麻布触感,以及冻得发硬的草席梗子硌在腰间的刺痛。

“脑震荡后遗症?”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器。

视野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倾斜的屋檐,椽子被烟火熏得漆黑,结了厚厚的蛛网。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卷着雪沫子打在他脸上。他躺在一个不足丈许的窝棚里,身下是铺开的破草席,身上盖着件辨不出原本颜色的絮袄,虱子在破口处缓慢蠕动。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

歹徒挥来的狼牙棒,医院走廊刺目的白炽灯,核磁共振室里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还有厕所瓷砖上那滩该死的水渍……他记得自己摔倒时后脑撞击地面的闷响,然后就是漫长的、黑暗的坠落。

“有人吗?”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四肢传来虚浮的无力感。

窝棚外传来脚步声。

破草帘子被掀开,探进来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是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头发结成一绺一绺,裹着件过于宽大的单衣,赤脚踩在雪地上,脚趾冻得通红。

“阿、阿凡哥,你醒啦?”男孩怯生生地问,口音带着浓重的汴京土腔。

徐不凡愣住了。

阿凡——这是他在老家黄冈的小名,除了父母和几个发小,没人会这么叫他。他盯着男孩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是谁?这是哪儿?”

“我是小豆子啊。”男孩被他问懵了,眼眶一下子红了,“阿凡哥你别吓我,你是不是冻糊涂了?这是咱俩在城隍庙后巷搭的窝棚,你忘了?前天你去蔡河边讨饭,被刘大膀子那伙人打了,昏睡两天了……”

徐不凡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完全陌生的手。骨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和冻疮,指甲缝里塞着黑泥。腕骨突出,手臂瘦得能看见青紫色的血管。这不是他训练了四年的、握惯了95式突击步枪的手。

“镜子。”他哑着嗓子说,“有没有镜子?”

小豆子手足无措地在窝棚角落里翻找,最后捧来半个破瓦罐,里面盛着浅浅的雪水。徐不凡凑过去,借着门外雪地反射的微光,看清了水面上倒映的脸——

一张年轻却憔悴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口子。头发乱蓬蓬地打着结,脸颊上还有未褪尽的淤青。但这张脸的轮廓,分明与自己有七分相似。

只是更瘦,更黑,更……落魄。

“今夕何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腊、腊月廿三啊,快过年了。”小豆子小声回答。

“我问的是年号!”徐不凡猛地抓住男孩的肩膀,“皇帝是谁?这是哪一朝?”

小豆子被他吓得一哆嗦:“官家……官家是赵官家啊。年号是大中祥符……今年是第五年了吧?阿凡哥你到底怎么了?”

大中祥符。

徐不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记得这个年号——北宋真宗赵恒在位后期的年号。大中祥符五年,那就是……公元1012年。

一千多年前。

“穿越”这两个字像铁锤一样砸进他的意识。荒谬,荒唐,绝无可能——但身下草席的触感是真的,风雪灌进脖颈的寒意是真的,男孩眼中真实的恐惧也是真的。

他松开小豆子,踉跄着爬出窝棚。

风雪劈头盖脸砸来。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和木板屋,屋顶积着厚厚的雪。巷子尽头能看到更宽阔的街道,以及远处巍峨的城墙轮廓。所有建筑都是陌生的形制——坡顶灰瓦,木格窗棂,檐下挂着冰凌。没有电线杆,没有路灯,没有哪怕一丝现代文明的痕迹。

只有风卷着雪片,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我需要确认。”徐不凡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武警训练教给他的第一课——无论遭遇何种突发状况,首要任务是收集情报,评估环境,制定行动方案。恐慌解决不了问题。

他转身问小豆子:“这附近有没有……人多的地方?酒楼,茶肆,能打听消息的地方。”

“往东走两条街就是御街,那边有白矾楼,是东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小豆子咽了口唾沫,“可咱们没钱……”

“带我去。”徐不凡打断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

小豆子困惑地眨了眨眼,似乎不习惯这个礼貌的词汇。但他还是乖乖地点点头,从窝棚角落里摸出两顶破毡帽,递给徐不凡一顶:“阿凡哥,戴上吧,雪大。”

白矾楼

即便是在风雪夜,白矾楼依旧灯火通明。

三层木构楼阁飞檐斗拱,檐下悬挂着一串串红绸灯笼,在风雪中摇晃出暖融融的光晕。楼内隐约传来丝竹声、行令声、跑堂伙计清脆的吆喝声。门前拴着几匹骏马,鞍辔华丽,显然来客非富即贵。

徐不凡站在街对面的巷口,远远望着这座北宋的顶级酒楼。

他身上还是那件破絮袄,小豆子坚持把自己的毡帽也给了他,此刻他戴着两顶破帽子,像个滑稽的稻草人。但他站姿笔直——那是四年军事训练刻进骨子里的习惯,脊柱如枪,肩背舒展,即便衣衫褴褛,也透出一股与周遭乞丐截然不同的精气神。

“阿凡哥,咱们真要进去?”小豆子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发颤,“门口的伙计会打人的……”

“不进去。”徐不凡说,“我去问句话,你在这儿等我。”

他穿过街道,走向白矾楼正门。

门口站着两个伙计,裹着厚棉袍,正抄着手跺脚取暖。见一个乞丐径直走来,其中高个儿的立刻竖起眉毛:“去去去!滚远点!这儿是你来的地方?”

徐不凡停下脚步,抱了抱拳——这是他在古装剧里学的礼节,不知对不对,但总比呆站着强:“这位小哥,打扰。我只想问一句,今日是何年何月何日?此处又是何地?”

两个伙计对视一眼,都露出看疯子般的表情。

矮个儿的嗤笑道:“这乞丐冻傻了罢?今日腊月廿三,大中祥符五年!这儿是东京汴梁,天子脚下!懂了没?懂了就快滚!”

大中祥符五年。东京汴梁。

最后一丝侥幸被掐灭。

徐不凡点点头,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问:“请问,当今官家……可是名讳为赵恒?”

高个儿伙计脸色一变,抄起门边的扫帚就抡过来:“直呼官家名讳!你这厮找死!”

徐不凡侧身避过,扫帚擦着他的衣角砸在雪地里。他不再多言,快步走回巷口。身后传来伙计的骂声:“晦气!大过年的碰上疯乞儿!”

小豆子吓得脸色发白:“阿凡哥,你、你刚才问的什么呀?怎么能直呼官家名讳……”

“确认一下。”徐不凡喃喃道,目光投向风雪深处巍峨的皇城方向。

真的是宋朝。

真的是公元1012年。

真的是……穿越。

“我们回去。”他说。

“回窝棚?”

“嗯。”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雪越下越大,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走到城隍庙后巷时,徐不凡忽然停下脚步。

后脑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外伤的疼痛,而是从颅骨深处迸发出的、电击般的剧痛。紧接着,视野开始扭曲——巷子两侧的墙壁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般波动起来,砖石的纹路融化成流动的色彩,耳畔响起蜂鸣般的噪音。

“阿凡哥!”小豆子惊慌的喊声仿佛隔着一层水幕。

徐不凡扶住墙壁,大口喘息。疼痛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充盈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苏醒了,舒展开来,连接上他每一根神经。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直接投射在意识里的影像——

巷子尽头拐角处,三个黑影正悄悄摸过来。其中一人手里拎着木棍,另一人握着短刀。第三个人身形格外壮硕,正是小豆子之前提过的“刘大膀子”。

影像清晰得可怕。他甚至能“看”到刘大膀子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能“看”到短刀刃口上锈蚀的痕迹,能“看”到三人迈步时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深度——右起第三块青石板有裂纹,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声。

这是……预知?

不,更像是实时监控。覆盖范围大约方圆三十丈,像是一架无形的无人机悬在头顶,将周围环境以三维立体的方式映射进他的大脑。

“脑瘤……”徐不凡猛地捂住后脑。

核磁共振影像上那个鸽子蛋大小的阴影。医生说位置特殊,压迫了视觉皮层和部分颞叶,建议尽快手术。所以……穿越后,这个肿瘤变异了?成了某种……生物雷达?

“小豆子。”他压低声音,“躲到我身后。”

“啊?”

“快!”

话音未落,拐角处传来踩碎冰碴的脚步声。三个泼皮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为首的壮汉敞着怀,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正是刘大膀子。

“哟,这不是徐乞儿吗?”刘大膀子咧嘴笑道,露出一口黄牙,“听说你前儿个挨了顿揍,躺了两天?命挺硬啊。”

徐不凡将小豆子护在身后,平静地问:“有事?”

“当然有事。”刘大膀子掂了掂手里的枣木棍,“腊月了,弟兄们手头紧。听说你前两天在曹门那边讨到半吊钱?交出来,省得再吃苦头。”

半吊钱?徐不凡根本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有什么财产。但他此刻没心思纠缠。

“我没有钱。”他说,“让开。”

刘大膀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两个同伴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让开?徐乞儿,你怕是还没醒明白吧?这城隍庙后巷是谁的地盘?今天不把钱交出来,老子打断你另一条腿!”

他挥了挥手,握短刀的泼皮率先冲了上来。

动作在徐不凡眼中慢得像定格动画。

泼皮右手持刀,自左下向右上斜撩——目标是他的肋下。脚步虚浮,重心前倾过度,左肩有旧伤导致的微跛。右侧腰腹是空门。

四年武警格斗训练的条件反射瞬间启动。

徐不凡不退反进,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侧,让刀锋贴着衣襟划过。同时右手如电探出,精准扣住泼皮持刀的手腕,拇指狠按合谷穴。左手成掌,切在对方肘关节外侧。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

泼皮惨叫一声,短刀脱手,“当啷”掉在青石板上。徐不凡顺势拧转其手臂,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将对方按倒在地,膝盖顶住后心。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另外两个泼皮愣住了。

刘大膀子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从戏谑转为惊疑。他盯着徐不凡,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任他欺凌了数月的瘦弱乞丐。

“你……”他喉咙滚动,“你什么时候会功夫了?”

徐不凡没回答。他松开地上的泼皮,捡起那柄短刀。刀身粗糙,刀刃有多处崩口,但足够锋利。他握刀的方式很特别——不是寻常的握柄劈砍,而是反手握持,刀尖朝下,贴近小臂。这是军用匕首的格斗握法,便于突刺和格挡。

“现在,”他抬起眼皮,看向刘大膀子,“谁要打断谁的腿?”

风雪卷过巷子。

刘大膀子脸色变幻不定。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徐乞儿”不一样了——不仅仅是会了两手功夫,而是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那种眼神,那种站姿,那种握刀时自然流露的杀气……绝不是寻常乞丐该有的。

但他不能退。退了,以后在这片巷子就再也抬不起头。

“装神弄鬼!”刘大膀子啐了一口,抡起枣木棍扑了上来。

这一棍势大力沉,直劈徐不凡面门。

徐不凡脑中那奇异的“雷达”再次启动。他“看”到木棍挥动的轨迹,预判出落点,甚至“看”到刘大膀子因用力过猛而暴露的右侧肋下空当。

但他没有躲。

而是迎着木棍踏前一步,左手抬起——

“啪!”

木棍结结实实砸在小臂上。

刘大膀子心中一喜,正要加力,却感觉棍子像是砸中了铁柱,震得他虎口发麻。定睛一看,徐不凡竟用左臂硬生生架住了这一棍,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

怎么可能?这一棍足以敲碎普通人的骨头!

徐不凡自己也暗暗吃惊。不是不疼——疼痛是真实的,左臂火辣辣地灼痛。但骨头的强度远超预期,似乎没有骨折。是这具身体原主的底子好?还是穿越带来的某种强化?

没时间细想。

在刘大膀子愣神的瞬间,徐不凡右手短刀如毒蛇吐信,直刺对方右肋。

刀尖在触及皮肉的刹那停住。

再往前半寸,就能刺穿肝脏。

刘大膀子全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内衫。他能感觉到刀尖的冰冷,能闻到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气味——这乞丐真的敢杀人!

“滚。”徐不凡说。

声音不高,但字字如冰锥。

刘大膀子喉结滚动,缓缓后退。另外两个泼皮也连滚爬爬地起身,缩到他身后。

“今、今天算你狠……”刘大膀子色厉内荏地撂下话,转身就跑,连掉在地上的枣木棍都不敢捡。

巷子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风雪呼啸。

小豆子从徐不凡身后探出头,眼睛瞪得溜圆:“阿、阿凡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徐不凡松开握刀的手,短刀“叮”的一声落在雪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因用力而泛白,虎口处磨破了皮,渗出血丝。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

是真的不知道。

这具身体的原主显然只是个普通乞丐,否则也不会被刘大膀子之流欺凌。但穿越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不仅仅是脑中那个变成“雷达”的肿瘤,还有这具身体本身的强度、反应速度、以及对疼痛的耐受力。

他弯腰捡起短刀,用破衣襟擦去刀上的雪水,插在腰间。

“先回窝棚。”他说,“我需要……理一理。”

窝棚里的火堆重新燃了起来。

小豆子不知从哪捡来些干柴,又讨来半块炭,在破瓦盆里生起一小簇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照亮了窝棚内狭窄的空间。

徐不凡坐在火堆旁,闭着眼,尝试控制脑中那个奇异的“雷达”。

起初像是试图操控一条不存在的肢体——你明知它在那儿,却不知如何发力。但几次尝试后,他逐渐摸到窍门:集中注意力,想象自己的意识像水波般扩散开去。

半径三十丈。

以窝棚为中心,周边的一切逐渐在意识中清晰起来。

左边第三间屋子住着一对老夫妇,老头正在咳嗽,老太太在煎药。右边巷口有个更夫蜷在避风的屋檐下打盹。斜对面那家棺材铺的后院里,掌柜正偷偷摸摸往一口薄棺里塞稻草——以次充好。

他甚至“看”到三十丈边缘处,一只野猫从墙头跃下,踩塌了半块松动的瓦片。

信息流庞大得令人眩晕。视觉、声音、气味、甚至温度变化的感知,全都杂糅在一起涌入大脑。徐不凡不得不主动过滤——屏蔽掉无关紧要的细节,只保留可能有用的信息。

这像是一种超频状态的大脑运算。他能感觉到后脑那个“肿瘤”在微微发热,像是高速运转的处理器。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疲惫感开始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停止了“雷达”扫描。

睁开眼睛,火堆的光芒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小豆子。”他忽然问,“你跟着我……多久了?”

正低头拨弄火炭的男孩愣了一下,小声说:“快两年了。阿凡哥你忘了?我是从陈州逃荒来的,爹娘都饿死了,在汴河边快冻死的时候,是你分了我半块饼……”

徐不凡沉默。

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个真正的“徐乞儿”,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冷漠。

“我们平时靠什么过活?”他继续问。

“讨饭啊。”小豆子理所当然地说,“有时候去码头扛活,但那些工头嫌咱们年纪小力气弱,给钱少。冬天最难熬,好多铺子不开张,讨不到剩饭……”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徐不凡的脸色,又小声补充:“其实阿凡哥你以前挺厉害的,认字,还会算账。有次帮西街赵掌柜誊抄账本,人家给了五十文呢。可惜后来赵掌柜搬走了……”

认字?会算账?

徐不凡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有用的信息。原主可能读过几年书,家道中落后才沦为乞丐。这解释了为什么这具身体虽然瘦弱,但手指关节并不像常年干粗活的人那样严重变形。

“我们现在有多少钱?”他问。

小豆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十几枚铜钱,还有几块碎银子,加起来恐怕不超过两百文。

“这是全部家当了。”男孩的声音低下去,“本来还有半吊钱,前些天被刘大膀子抢走了……”

徐不凡看着那点可怜的财产,心中迅速盘算。

按照他有限的宋代物价知识,一两银子大约值一千文铜钱。这两百文,大概只够买十几斤糙米,或者住几天最下等的客栈。而现在是腊月,寒冬,他们连御寒的冬衣都没有。

生存成了最紧迫的问题。

“小豆子。”他忽然说,“你想不想……吃饱饭?穿暖衣?不用再睡窝棚?”

男孩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火光:“想……当然想。可是……”

“没有可是。”徐不凡打断他,“从明天开始,我们会过得不一样。我保证。”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是多年军事训练磨砺出的决断力,是面对绝境时反而被激发的斗志。

穿越已成事实,恐慌无用,怨天尤人更无用。他是徐不凡,湖北省黄冈市走出来的武警,二十一岁,受过四年严苛训练,骨子里刻着“使命必达”四个字。哪怕流落千年之前,哪怕身无分文,哪怕开局是个乞丐——

他也要活下去。

不仅要活,还要活出个人样。

“先睡觉。”他拍拍小豆子的肩膀,“明天天亮,我们去弄点吃的。”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蜷缩在火堆旁,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徐不凡却毫无睡意。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盯着跳跃的火苗,大脑飞速运转。

第一,确认处境:穿越至北宋大中祥符五年(1012年)冬,汴京城,身份为乞丐。无财产,无社会关系,有追债的泼皮。

第二,评估自身:身体条件尚可,有一定抗打击能力。掌握现代格斗技巧(武警训练内容)。脑中肿瘤变异为“生物雷达”,可扫描半径三十丈环境,但使用会消耗精神,需谨慎。

第三,短期目标:解决温饱,获取安全住所。长期目标……尚未明确。

第四,可利用资源:识字(原主技能),会算账(原主技能),脑内雷达(穿越变异),现代知识(历史、军事、科技等,但需验证适用性)。

他想到医院里那张核磁共振影像。医生说肿瘤位置特殊,压迫了视觉皮层和部分颞叶——这两处恰好与空间感知、记忆整合相关。所以变异后的“雷达”功能,或许并非偶然。

那么,这个“系统”就只有环境扫描一种功能吗?

徐不凡闭目凝神,尝试在意识中呼唤。没有回应。没有游戏里常见的系统界面,没有冰冷的电子音,没有任务提示。只有那个悬在意识深处的、鸽子蛋大小的“肿瘤”,静静散发着微弱的生物电信号。

也许需要触发条件?或者……它还在进化?

他暂时压下疑问,转而思考更实际的问题:明天怎么弄到食物。

偷?抢?那不符合他的原则。武警的纪律刻在骨子里,即便穿越了,他也不想沦落为盗匪。

乞讨?效率太低,且不稳定。

打工?汴京城的劳动力市场恐怕竞争激烈,两个乞丐想找正经活计,难如登天。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

徐不凡睁开眼睛,火光在他瞳孔深处跳跃。

他要利用自己最大的优势——超越千年的知识和认知。

具体做什么,还需要考察这个时代的市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要从最底层开始,一步一步,在这座千年古都站稳脚跟。

窝棚外,风雪渐歇。

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寅时四更,天寒地冻——”

徐不凡靠在墙上,闭上眼。

这是他来到北宋的第一个夜晚。

漫长,荒诞,危机四伏。

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心底悄然燃起。

那是属于战士的火种。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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