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的摇晃、分别的情绪、一整个夏天的欢喜与不舍,全都压在身上,沉沉地裹着我。这一觉睡得格外久,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窗帘拉着,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蝉鸣。我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一亮,最先跳出来的就是江措的消息。
时间停留在我睡着后的不久,“到了家就好好休息吧。”
我们读的是三年中专、两年大专,就是“3+2”,一开学,就已经是高三阶段了。
西藏的同学要比我们晚两天才返校,于是开学前几天,我和许桉怡就过着平淡又规律的三点一线点一线生活——家、教室、食堂,再回家。没有了暑假里高原的风,没有了一群人吵吵闹闹的热闹,日子一下子安静得有些空荡。
我总会在课间打水的时候,下意识往熟悉的位置看一眼。
那里空空的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有些习惯,早就悄悄刻进了日常里。
他们返校的那天是个星期五,上午上课下午就放假了。
前一晚我翻来覆去没睡好,天刚亮就醒了好几次。去学校的路上许桉怡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着打趣我:“不就是接个人吗,看你紧张得。”
我嘴上不承认,心里却乱得一塌糊涂。
中午放学,我拉着许桉怡提前往校门口走。路过校门口的花店时,我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老板,有没有碎冰蓝?”
那颜色像极了我送给江措的那只陶瓷杯,清冷却温柔,像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心动。
我抱着那束碎冰蓝走在路上,指尖都微微发紧。花束裹着干净的包装纸,蓝白渐变,在阳光下清透得不像话。
许桉怡在一旁看得直笑:“可以啊林语柠,现在都直接送花了。”
学校派了大巴车专门去火车站接西藏回来的同学。
我们在校门口等了没一会儿,就远远看见一辆白色大巴缓缓驶过来。
车子停稳,车门打开。
最先下来的是索南,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笑得一脸阳光的样子。
紧接着,其他同学陆陆续续下车。
我抱着花,站在人群不远处,眼睛却只死死盯着车门。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江措背着双肩包,穿着简单的白T恤,皮肤是高原晒出来的干净浅棕,眉眼依旧清俊安静。一个暑假过去,他好像没怎么变,又好像……比以前更让人移不开眼。
他一下车,目光就下意识在校门口扫了一圈。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我抱着那束碎冰蓝,站在阳光下,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
索南最先反应过来,撞了撞江措的肩膀,挤眉弄眼:“可以啊江措,可以啊!刚回来就有花接!”
其他一起回来的同学也跟着起哄。
“哇——女朋友专门送花哎!”
“江措可以啊,藏得够深的!”
江措耳尖一下子就红了,却还是朝着我一步一步走过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我怀里的碎冰蓝上。
他站定在我面前,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刚下车的沙哑,却格外清晰:
“你怎么还买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