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冬。
津门的雪下得疯,铅灰色的天空压着整座城,法租界外的街道上,军警林立,马蹄踏碎薄冰,溅起细碎的雪沫。
沈知衍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阀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昏暗中泛着冷光。他刚从前线归来,坐镇津门,手握重兵,是北方最令人忌惮的年轻督军。年仅二十七岁,杀伐果断,手段凌厉,眼底藏着常年征战的沉郁,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心。
车行驶至路口,却被一阵混乱拦住。
街角的墙根下,几个便衣特务正围着一个年轻女子推搡。女子穿着素色布裙,长发被寒风吹得凌乱,却依旧挺直脊背,手里紧紧攥着一叠散落的传单。她不吵不闹,只是冷冷抬眼,目光清冽如冰,明明身处弱势,却没有半分怯懦。
"放开她。"
沈知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特务们回头一见是他,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松了手,躬身退到一旁。
女子站稳身子,拍了拍身上的雪,没有感激,也没有畏惧,只是平静地看向他。
那一眼,撞进沈知衍冰封多年的心湖。
她生得极美,不是那种娇柔妩媚的美,而是清瘦、干净,眼底有光,像寒雪中独自绽放的梅。明明只是一介布衣,却有着不输军人的风骨。
"多谢。"她淡淡开口,声音清润。
弯腰捡起最后一张传单时,沈知衍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上面印着他最敏感的字眼。
他眉峰微蹙:"你不怕死?"
女子站直,迎上他锐利的视线,不闪不避:"人各有志,督军不懂。"
说完,她不再多言,抱着传单,转身走进漫天风雪里。素白的身影渐渐远去,像一道不肯弯折的光。
沈知衍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军靴上的雪粒。
他征战多年,见惯了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之徒,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女子。
她叫苏晚。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名字,会成为他一生的执念,也会成为他最痛苦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