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医院里的白月光

初秋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进市第一医院的住院部。

林屿是在体育课跑完一千米后，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的。班主任吓得魂都快飞了，当即把人送到医院，一通检查下来，说是过度疲劳加上低血糖，没什么大碍，留院观察一晚就行。

十八岁的林屿，身高一米八七，是高二（1）班的体育委员，篮球打得好，成绩也拔尖，是学校里公认的耀眼存在。长眉入鬓，眼尾微挑，笑起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锐气，浑身上下都透着用不完的精力。

他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窗外的阳光正好，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甜得发腻。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实在难闻，林屿待不住，悄咪咪地溜了出去，打算在走廊里透透气。

医院的走廊很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连来往的护士都穿着白色的护士服，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仪器滴滴答答的声响。林屿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走廊尽头的靠窗位置时，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

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脸色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连唇瓣都没什么血色。阳光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丝毫少年人的鲜活，却干净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林屿的心，莫名地轻轻颤了一下。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清澈、温润，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只是带着一丝病态的疲惫。看到林屿，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你也是病人吗？”少年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林屿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刻意放低了声音：“嗯，有点低血糖，没什么事。你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少年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轻声道：“我叫苏念，先天性心脏病，一直住在这里。”

苏念。

名字和人一样，温柔又安静。

林屿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涩。他活了十八年，肆意张扬，奔跑跳跃，从不知道原来有人连好好呼吸、好好晒太阳，都成了一种奢望。

“这里不好玩，”林屿挠了挠头，努力找着话题，“消毒水味道重，还不能随便出去。”

苏念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我已经很久没出去过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向往，一丝渴望，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望着外面的蓝天。

林屿的心猛地一软。

“外面可好玩了，”他立刻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开始讲，“现在是秋天，路边的桂花全开了，香得要命。公园里有落叶，踩上去沙沙响，还有人放风筝，飞得特别高。学校里的篮球场，每天都有很多人打球，傍晚的时候，晚霞特别好看，染红半边天……”

苏念安安静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眼睛里也亮起了细碎的光。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生动的描述，那些他只能在书本里看到的场景，在林屿的嘴里，变得鲜活又有趣。

“真好啊。”他轻声感叹。

林屿看着他羡慕的样子，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等明天我出院了，我带你出去好不好？”林屿看着他，眼神认真，“医院后面有一片小桂花林，开得特别好，我带你去那里看书，给你讲外面的故事。”

苏念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真的可以吗？医生说我不能随便走动……”

“没事，我慢慢扶着你，就走一小段路，”林屿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我保证，绝对不让你累着。”

苏念看着林屿真诚的眼神，犹豫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是林屿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第二章桂花树下的时光

第二天一早，林屿办理完出院手续，没有回家，而是径直跑到了苏念的病房。

苏念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书，看到林屿进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我来带你去桂花林。”林屿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

苏念的身体很轻，轻得让林屿心疼。他扶着苏念，一步一步慢慢地走，每一步都走得极慢，生怕颠到他。苏念靠在他的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阳光味道，还有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心里暖暖的。

医院后面的桂花林不大，却开得格外灿烂。金黄色的桂花一簇簇挂在枝头，香气浓郁，甜而不腻。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桂花，踩上去软软的。

林屿找了一张干净的石凳，小心翼翼地扶苏念坐下，又把自己带来的薄外套铺在他的身后，让他靠得舒服一点。

“你看，这里好看吧？”林屿指着满树的桂花，笑得眉眼弯弯。

苏念深吸一口气，桂花的香气沁入心脾，他笑着点头：“好看，很香。”

林屿坐在他身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是一本游记，里面写遍了祖国的大好河山。他翻开书，轻声给苏念念着：“你看，这里说的是海边，海水是蓝色的，沙滩软软的，还有海鸥，会在天上飞……”

苏念靠在石凳上，安安静静地听着。阳光透过桂花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柔和。林屿的声音低沉悦耳，像一首温柔的歌，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不安和落寞。

他从小就被心脏病困住，医院就是他的整个世界。父母工作忙，很少陪他，他习惯了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发呆，一个人面对仪器冰冷的滴答声。他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被困在这四方病房里，直到死去。

直到林屿出现。

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带着满身的阳光和活力，闯进了他灰暗的世界，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希望。

林屿每天都会来。

早上放学，下午放学，哪怕只有半个小时，他也会跑到医院，陪苏念坐在桂花树下，给他讲学校里的趣事，讲外面的风景，讲篮球场上的输赢，讲晚霞有多美，讲星星有多亮。

他会给苏念带小蛋糕，带温热的牛奶，带新鲜的水果，把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都带给苏念。

苏念的脸色，渐渐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偶尔会泛起淡淡的红晕。他也越来越爱笑，每次看到林屿，眼睛里都会亮起温柔的光。

“林屿，你以后想做什么？”苏念轻声问。

“我想考去北海，”林屿望着远方，眼神明亮，“听说那里的花特别好看，一年四季都开不败，海边的风也很温柔。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北海，去看那里的花，去看大海。”

苏念的心轻轻一动，抬头看着身边意气风发的少年，轻声道：“好，我等你带我去北海。”

桂花落了一身，香气萦绕在两人身边，时光温柔得不像话。

林屿看着苏念安静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他想永远守护这个少年，想让他永远都这么开心，想让他健健康康地走出医院，去看外面的世界，去看北海的花。

他不知道，有些愿望，要用生命去实现。

第三章突如其来的误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桂花渐渐落了，天气越来越冷。

林屿和苏念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他们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林屿一个眼神，苏念就知道他想说什么；苏念轻轻皱眉，林屿就知道他是不是不舒服。

林屿越来越频繁地往医院跑，甚至有时候晚自习都偷偷溜出去，只为了多陪苏念一会儿。他的反常，引起了家里人的注意。

这天晚上，林屿刚从医院回来，就被父亲叫住了。

“你最近天天往医院跑，到底在干什么？”林父的脸色很严肃。

林屿心里一紧，随口道：“我去看一个朋友，他生病了。”

“朋友？”林父皱起眉，“什么朋友需要你天天逃课去陪？我已经问过你们老师了，你最近成绩下滑，还经常逃课，你想干什么？”

林屿咬着唇，没有说话。他不想把苏念的事情说出来，他想保护苏念，不想让苏念被别人打扰。

“我告诉你，林屿，”林父的声音加重，“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你必须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准再去医院！那个病人要是真的为你好，就不会一直缠着你，耽误你的前途！”

“爸！你别乱说！”林屿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苏念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很乖，他从来没有缠着我，是我自己要去的！”

“不管是谁主动，你都不准再去！”林父态度坚决，“从今天起，我把你手机没收，放学必须按时回家，哪里都不准去！”

林屿看着父亲强硬的态度，心里又急又气，却无能为力。他知道父亲的脾气，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改变。

他最担心的，是苏念。

苏念看不到他，会不会害怕？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以为他不想理他了？

那天晚上，林屿一夜没睡。

第二天，他没有去医院。

苏念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傍晚，桂花落了一地，也没有等到林屿。

他的心里，一点点凉了下去。

是不是林屿觉得他麻烦了？是不是林屿不想再陪他了？是不是他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是个累赘，是个永远都好不了的病人，只会耽误别人？

苏念越想越难过，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捂着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护士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疼得蜷缩在石凳上，失去了意识。

苏念被紧急送进抢救室，抢救室外的红灯亮了很久很久。

而林屿，被父亲关在家里，寸步难行。他拼命地反抗，拼命地想出去，却被家里人看得死死的。他不知道苏念出事了，不知道苏念正在生死边缘挣扎。

他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说：苏念，等我，等我出去找你。

可他不知道，这一等，就是永别。

第四章消失的小太阳

苏念抢救过来了，却被医生告知，心脏功能已经严重衰竭，随时都可能停止跳动，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没有一丝神采。

他没有再等林屿。

他以为，林屿真的不会来了。

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终究还是离开了他，回到了属于他的光明世界，留下他一个人，在黑暗里等待死亡。

苏念的心脏，越来越差。

仪器上的心跳曲线，越来越微弱，时不时就会出现危险的波动。医生说，唯一的办法，就是心脏移植，可合适的心脏源，遥遥无期。

而林屿，在被关了一周后，终于找到了机会，偷偷跑了出去。

他疯了一样冲进医院，冲到苏念的病房，却看到苏念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脸色白得像纸，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那一刻，林屿的心，碎成了千万片。

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苏念冰冷的手，声音哽咽：“苏念，我来了，我对不起你……”

苏念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林屿，眼睛里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死寂。他轻轻抽回手，闭上眼，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冷漠，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林屿的心里。

林屿知道，苏念误会他了。

他想解释，想告诉苏念自己是被家里人关起来了，想告诉苏念他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他。可看着苏念疲惫的样子，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心疼地看着他。

那天之后，林屿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彻底销声匿迹了。

学校里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家里人也闭口不谈，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苏念躺在病床上，每天都在等。

等林屿再次出现，等他解释，等他像以前一样，带着阳光和笑容，坐在他身边，给他讲外面的故事。

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桂花落尽了，冬天来了，雪花飘了，林屿还是没有出现。

他的心脏，一次又一次地犯病，每一次疼痛，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医生说，他撑不了多久了，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一秒。

苏念望着窗外的雪花，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所有的温暖，都是假的。

原来，他终究还是一个人。

第五章以我心，换你生

林屿没有消失。

他在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永远离开的准备。

他偷偷去做了心脏匹配检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他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他和苏念，匹配成功了。

他的心脏，可以救苏念。

林屿今年十八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有大好的青春，有想去的北海，有想看的花，有想守护的人。可他更清楚，苏念比他更需要活下去的机会。

苏念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奔跑过，从来没有看过北海的花，他的人生，不应该就这样结束。

而他，至少轰轰烈烈地活过，至少给过苏念温暖，至少，能让自己爱的人，好好活下去。

他瞒着所有人，包括自己的父母，签下了器官捐献同意书。

手术定在一个飘着小雪的清晨。

林屿躺在手术台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苏念的样子。

苏念苍白的笑脸，苏念清澈的眼睛，苏念靠在桂花树下听他讲故事的温柔模样，苏念说要和他一起去北海看花海的承诺……

“苏念，”林屿在心里轻声说，“等你醒了，就可以去看外面的世界了，去看桂花，去看晚霞，去看北海的花。要好好活着，带着我的份，一起好好活着。”

麻醉剂渐渐起效，林屿的意识，一点点模糊。

他最后想的是：苏念，对不起，不能陪你去北海了。

但没关系，我的心，会永远陪着你。

手术很成功。

苏念醒来的时候，感觉不到心脏的疼痛了，呼吸顺畅，身体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力量。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窗外的阳光，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好了。

医生告诉他，有一位匿名的捐献者，把心脏给了他，捐献者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和他匹配度极高。

苏念心里，莫名地一痛。

他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永远失去了。

第六章北海花开，故人归

苏念康复得很快。

几个月后，他彻底痊愈，走出了医院。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明亮。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花草的清香。他可以奔跑，可以跳跃，可以自由地呼吸，像一个正常的少年一样。

可他一点也不开心。

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

他总是会想起林屿，想起那个桂花树下的少年，想起他温暖的笑容，想起他承诺要带他去北海。

他四处打听林屿的消息，却一无所获。林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那天，一个陌生的男人找到了他。

男人三十多岁，眉眼间和林屿有几分相似，眼神里带着悲伤。

“你是苏念吧？”男人轻声问。

苏念点点头：“我是。你是？”

“我是林屿的堂哥，”男人的声音哽咽，“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男人递给苏念一个盒子，还有一封信。

苏念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用桂花做成的干花标本，还有一张去北海的车票。

他颤抖着打开信，是林屿的字迹，张扬而有力，带着少年人的温度。

【苏念：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不要难过，不要哭，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你。

我的心，在你的身体里，和你一起活着，一起看这个世界。

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北海看花海，现在我不能陪你去了，你要替我去，替我看看那里的花，替我吹吹那里的风。

你要好好活着，开心地活着，去看桂花，看晚霞，看大海，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不要觉得愧疚，这是我自己选的，我心甘情愿。

北海的花开了，记得替我去看看。

林屿】

信很短，苏念却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原来，那个消失的少年，从来没有离开他。

原来，给他新生的，是他最爱的人。

原来，他跳动的心脏，是林屿的。

苏念抱着信，失声痛哭。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醒来后心里会那么空，为什么总会莫名地心痛，为什么听到“北海”两个字，会那么难过。

因为他的心脏，是林屿用命换来的。

第七章墓前一束北海花

苏念去了北海。

正是花开的季节，漫山遍野的花，开得灿烂夺目，像一片彩色的海洋，海风温柔，花香四溢。

和林屿描述的一模一样。

苏念站在花海中，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林屿在他身边轻声说话。

“苏念，你看，北海的花好看吧。”

“苏念，风好温柔。”

“苏念，你要开心。”

苏念泪流满面。

他摘了一束最鲜艳的花，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踏上了回家的路。

林屿的墓，在一片安静的山坡上，周围种满了桂花树，是林屿的堂哥特意种的，知道林屿喜欢桂花，知道他和苏念的故事，从桂花树下开始。

苏念走到墓前，轻轻蹲下，把怀里的北海花，放在墓碑前。

墓碑上，是林屿十八岁的笑脸，张扬耀眼，像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太阳。

“林屿，”苏念轻声开口，声音温柔而哽咽，“我来看你了。”

“我去了北海，那里的花，真的开得特别灿烂，和你说的一样。”

“我的心脏很好，每天都在有力地跳动，是你的心，在陪着我。”

“我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我替你看了北海的花，以后，我会替你好好活着，看遍所有的风景。”

“林屿，我好想你。”

风吹过桂花树，沙沙作响，像少年温柔的回应。

阳光洒在墓碑上，洒在苏念的身上，洒在那束鲜艳的北海花上。

那年北海，花开得格外灿烂。

而他的少年，永远留在了十八岁，留在了桂花飘香的秋天，留在了他的心里，留在了他每一次的心跳里。

苏念轻轻抚摸墓碑上的名字，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