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碎雪,拍打着观星台的木窗,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
我立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上那道浅浅的刻痕。那是许多年前,你还小,偷偷在这里刻下的名字。
那时你总爱跟在我身后,仰着一张尚带稚气的脸,一口一个“师父”,脆生生的,能把满山的雪都喊化了。
“还在看?”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回头,只从窗纸的倒影里看见你走近,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缕清浅的冷香。你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牵着手、护在身后的小徒弟,身形挺拔,眉眼间多了几分沉敛,连气息都变得深不可测。
“在想从前。”我淡淡开口。
你停在我身后一步之遥,没有再靠近,也没有退开。
“从前……”你低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师父是在想,从前那个听话懂事、从不敢违逆你的弟子?”
我指尖一紧。
窗外的雪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像极了当年我第一次带你上山时的光景。那时你一身狼狈,却眼神倔强,我伸手对你说:“跟我走,以后我护你。”
而今,你早已不需要任何人庇护。
“你长大了。”我转过身,目光落在你脸上,“有些事,本就不该困在过去里。”
你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隐忍,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你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拗。
“长大,就必须要和师父生疏至此吗?”你一步上前,距离骤然拉近,“还是说,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人,把那段日子,看得比性命还重?”
寒风吹进窗缝,烛火猛地一颤,明暗之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墙上,再也分不开。
我喉间微涩,一时竟答不上来。
你看着我,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知道师父心里有规矩,有大道,有天下苍生。”你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可我不要苍生,不要大道——我只要你。”
一句话,落进寂静的夜里,重如千钧。
我心头猛地一震。
雪还在下,灯还在燃。
这漫长的师徒名分,好像就在这一瞬,被你轻轻一推,便要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