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黑狐之风影·暗战

第二章 茶雾微漾，指尖轻触

指挥棚内的光线依旧昏暗，一盏油灯在风中轻轻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木板墙上，忽明忽暗。

情报摊开在木桌中央，墨迹清晰，标注着上海城内日军的岗哨分布、补给车队的行进时间、电台通讯的关键节点。我俯身看着地图，指尖在几处关键隘口上轻轻划过，心中快速盘算着兵力部署——哪些山路适合伏击，哪些村落可以隐蔽，哪些渡口能够封锁。八万三千一百名弟兄，每一个人都要用在刀刃上，不能有半分差错。

王文渊站在左侧，目光锐利，逐一补充着城内日军的最新动向，声音压得极低，每一句都关乎行动成败。赵婧则在一旁默默整理着情报文件，手指纤细而稳定，将一叠叠纸张分门别类，任何一丝线索都不会遗漏。

棚外的林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警戒的弟兄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此刻的安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平和。

顾婷站在桌旁，听着众人商议，眼神专注。她性格爽朗，行事干脆，常年在敌占区穿梭，早已练就了一身沉稳与机敏。见桌上的茶水已经微凉，她便默默拿起桌边的粗瓷茶壶，转身给众人重新添上热茶。

沸水注入瓷杯，热气缓缓升起，淡淡的茶香在狭小的指挥棚里弥漫开来，冲淡了些许紧绷的气氛。

她先给王文渊、赵婧各自添满，随后端起茶壶，走到我身边，轻声道：“彭师长，喝口热茶吧，商议了这么久，也该歇歇。”

我仍盯着地图，脑中全是作战计划，只是随口应了一声，目光未曾移开。

顾婷轻轻点头，将茶壶微微倾斜，温热的茶水顺着壶口缓缓流入我面前的粗瓷茶杯之中。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片刻的视线。

就在茶水即将倒满之时，我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扶一下茶杯边缘，免得茶水溢出洒在地图上。

可偏偏就是这一瞬，意外发生了。

我的手指刚碰到茶杯，顾婷也恰好微微收力，两人的动作在狭小的空间里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起——我的手背，实实在在地，轻轻碰在了她的手背上。

一瞬间，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细腻的触感。

不是战场上刀剑相碰的冷硬，不是枪械握柄的粗糙，而是一种带着体温、柔软而意外的触碰。

我整个人猛地一怔。

脑中原本密密麻麻的作战部署、封锁路线、兵力安排，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清空。

我下意识地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

顾婷也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身形微微一顿，抬眼看来。

四目相对。

油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微微有些惊讶的眼神。她平日里飒爽利落，眉宇间总带着一股英气，此刻近距离相望，才看清她眼底的清澈与明亮。

我就那样看着她，一时间竟忘了收回手，也忘了开口说话，眼神直直地定在她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棚内的商议声悄然停下，王文渊与赵婧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目光微微投来，却没有出声打扰。

茶雾还在轻轻飘荡，茶香萦绕在鼻尖。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到她脸颊上极淡地泛起一层薄红，看到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着小小的、愣住的我。

这一瞬，没有日军，没有补给线，没有暗战，没有八万弟兄，没有师长身份，只有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睛，和指尖那一点尚未散去的温热。

顾婷先回过神来，轻轻收回手，将茶壶放在桌边，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凝滞。

“师长，茶……倒好了。”她的声音比平时略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我这才猛地回过神，心脏莫名一跳，连忙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脸上也有些发烫。

方才那一瞬间的失神，连我自己都没料到。

我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底那一丝异样的悸动，重新恢复了师长该有的沉稳，只是声音里，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抱歉，顾婷同志，是我不小心……”

顾婷连忙摆了摆手，勉强笑了笑，掩饰住刚才的慌乱：“没事没事，一点小事，不碍事。战场上枪林弹雨都过来了，这点小磕碰算什么。”

她说得洒脱，可眼神却微微错开，没有再与我直视。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温热的茶水入口，却没能完全压下心底那一丝异样。

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她身上一瞬，又迅速移回地图，假装继续专注地商议军情，可刚才指尖相触、四目相对的那一幕，却在脑海里，久久没有散去。

棚内重新恢复了讨论的声音，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这茶雾微漾的一瞬间，悄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