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审讯室出来，林念的手还被沈翊握着。
不是那种紧紧的握，只是轻轻拢着，像握着一件易碎的东西。林念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指腹上那些画画留下的薄茧。
走廊里没有人。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翊。”林念轻声喊他。
他侧过头。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沈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耳朵慢慢红了。但他没有松开。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紧，“我怕你凉。”
林念愣了一下。
怕她凉？
现在是九月，下午的阳光暖得让人想打瞌睡。
但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审讯室里，她的手确实很凉——每次遇到和贺云有关的案子，她的手都会凉。
他注意到了。
他一直都在注意。
林念看着他，看着他在阳光里微微泛红的耳廓，看着他垂下去又抬起来的睫毛，看着他明明紧张却不肯松开的手。
“沈翊。”她又喊他。
他看着她。
“手，”林念说，“还是凉的。”
沈翊微微皱眉，把她的手拢进掌心，轻轻搓了搓。
“这样呢？”
林念没有回答。
她只是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沈翊整个人僵住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林念……”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刚才——”
“嗯。”
沈翊看着她，眼睛里像有星星落进去。
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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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
李晗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哒哒哒地靠近。
林念松开手，退后半步。沈翊也低下头，装作在看速写本。
李晗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地举起手机。
“查到了！张毅——就是那个失踪女孩的男朋友——他三个月前，去过贺云工作室！”
林念的神经瞬间绷紧。
“去干什么？”
“心理咨询。”李晗把手机递过来，“他自己登记的。咨询事由是‘亲密关系焦虑’。”
林念盯着屏幕上的记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亲密关系焦虑。
周斌当初也是这个理由。
梅小雨也是。
“还有，”李晗翻到下一页，“张毅的咨询师，是贺云本人。”
林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贺云。
又是贺云。
她抬起头，看向审讯室的方向。隔着那面单向玻璃，张毅还坐在里面，安静地等着。那种过分的冷静，此刻看来格外刺眼。
“沈翊。”她转头。
沈翊已经翻开速写本，铅笔悬在纸上。
“画他刚才的表情。”林念说，“画他听到‘贺云’这两个字的时候，那个瞬间。”
沈翊点点头，笔尖落下去，快速勾勒。
几笔，十几笔，一个侧脸浮现在纸上。
和本人很像，但眼睛那里的线条，沈翊加重了一点。
“他在怕。”沈翊说，“怕我们查到什么。”
林念盯着那幅画，忽然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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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门走进审讯室，把那张画像放在张毅面前。
张毅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
“这是谁？”林念问。
张毅没有说话。
“不是你。”林念指着画上那双眼睛，“这是你听到‘贺云’这个名字的时候，那一瞬间的你。”
张毅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知道那一瞬间你在想什么吗？”林念在他对面坐下，“你在想——‘他们知道了’。”
张毅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贺云教过你什么？”林念问，“教你怎么让女朋友离不开你？教你怎么控制她的情绪？还是教你怎么在她想离开的时候，让她消失？”
张毅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没有让她消失……”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只是……只是让她冷静一下……”
“她在哪儿？”
张毅低下头，不说话。
林念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和他平视。
“张毅，”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周斌怎么死的吗？”
张毅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死了。”林念说，“因为他以为，他可以控制一切。但最后，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了。”
她顿了顿。
“贺云教你的那些，不是救你，是杀你。”
张毅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过了很久，他开口。
“她在……北郊那栋烂尾楼。”
林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北郊烂尾楼——贺云的地盘。
又是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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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审讯室，杜城已经在门口等着。
他看了林念一眼，又看了沈翊一眼，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俩，”他开口，“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念愣了一下。
沈翊的耳朵又红了。
杜城看着沈翊红透的耳朵，又看着林念微微僵硬的表情，忽然笑了一声。
“行，我懂了。”他摆摆手，“赶紧去救人，回来再说。”
他说完就走了，背影潇洒得很。
林念和沈翊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过了几秒，沈翊小声说：
“他懂什么了？”
林念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忍不住笑了。
“懂你耳朵为什么红。”
沈翊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确实很烫。
“走吧，”林念牵起他的手，“去救人。”
沈翊跟在她身后，被她牵着，嘴角微微弯起来。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杜城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但他那句话，还在空气里飘着。
“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念握着沈翊的手，心里想：
是。
有事。
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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