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悄无声息地往前淌,秋风卷着凉意漫过校园,枝头的绿叶渐渐染了浅黄,气温一日凉过一日,可校园里的热情却丝毫未减。所有人都铆着一股劲,为了迎新晚会上能给学弟学妹呈现一场惊艳的舞台,埋首在一遍遍的排练里,连寒风都吹不散这份热忱。
林清然成了排练场的常客,每场节目排练她都会准时到场,对外只淡淡说是受学生会委托,来帮忙把控细节、提些改进建议,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藏着最隐秘的念想——不过是怕王芸升借着排练的由头,再凑到阮月舒身边,那份独占欲裹着清冷的外壳,不敢轻易外露。
阮月舒并未深究她频繁出现的缘由,只当她是履行审核职责,依旧专注地指挥着社团成员走位、对词,眉眼间满是认真,将全部心思都放在节目打磨上,全然没留意到那道始终黏在自己身上的、藏着细碎情绪的目光。
排练过半,场间的台词节奏稍显拖沓,林清然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没带半分多余的情绪,却字字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这里的节奏再快些,两人对白吐字再明朗些,别含混不清。”
阮月舒闻言,无奈地抬眼瞪了她一下,小声嘟囔一句“要你多管闲事”,可手上指挥的动作,却还是依着林清然的话,带着社团成员重新调整节奏,嘴上不服软,行动上却悄悄认了她的建议。
一旁其他节目的负责人见林清然肯给意见,连忙陪着笑凑上前,讨好地想请她帮忙看看自家节目,指点一二。可林清然连眼神都未曾分给对方半分,目光自始至终锁在阮月舒的节目上,语气淡漠又疏离:“我只是来监督,确保你们不是借排练之名嬉闹,没义务给旁人提意见。”
被冷待的节目负责人顿时面露不爽,忍不住开口质问:“那你偏偏给国文社的节目挑错、提建议,又是什么意思?”
林清然薄唇轻抿,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执拗,半点不肯掩饰自己的双标:“我专挑她的错,让她下不来台,你们也想受这份‘待遇’?”
这话堵得人哑口无言,其他负责人虽满心怨气,却碍于林清然的态度,也只能悻悻作罢,不敢再多言。
等到阮月舒节目里的舞蹈段落开始排练,林清然的挑剔更是变本加厉。一会儿蹙眉说这个演员站位偏移,一会儿冷声指出舞蹈情绪不够饱满,连指尖的弧度、转身的幅度都要揪着细究,严苛得近乎苛刻。
阮月舒被她挑得耐心耗尽,终于忍无可忍,叉着腰看向她:“喂,林清然,你管得也太宽太严了!”
林清然却微微挑眉,神色依旧淡然,只吐出两个字,语气笃定又气人:“实话。”
阮月舒被噎得心头冒火,攥紧拳头就要上前跟她理论,一旁的王芸升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柔声劝着将她拽到一旁坐下:“月月姐,别跟她置气,她向来都是这副清冷不近人情的性子,跟她争也没用。”王芸升的动作自然又亲昵,指尖轻轻扶着阮月舒的小臂,满是维护。
不远处的林清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下颌线瞬间绷得紧紧的,后槽牙不自觉咬紧,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猛地蜷起,指节泛出淡白。她再也没忍住,随手将手中的剧本往旁边的桌案上一丢,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随即转身,带着一身压抑的冷意,径直摔门离开了排练场。
阮月舒看着骤然紧闭的门,满脸茫然,方才还在跟自己斗嘴较真的人,怎么突然就这般怒气冲冲地离开,她压根摸不着头脑,起身便想追出去问个清楚。可刚迈开脚步,就被王芸升再次拉住,对方晃了晃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央求:“月月姐,我们再把这段舞蹈练一遍吧,我总觉得自己的动作还不够标准,你再指导指导我。”
看着王芸升期盼的眼神,阮月舒终究硬生生顿住了脚步,压下心头的疑惑,转身回去耐心指导起她的动作。
一旁的夏栀和江逾白对视一眼,瞬间看穿了林清然夺门而出的缘由,皆是无奈摇头。夏栀放心不下,怕林清然独自憋出情绪,连忙拉着江逾白追出门,去寻那个口是心非的人。
林清然独自走到楼下的梧桐道上,秋风卷起落叶拂过脚踝,她轻轻叹了口气,清冷的眉眼间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她盯着地上斑驳的树影,心底暗自自嘲,终究还是学不会,给不了阮月舒那份明目张胆的偏爱,只能用这般笨拙又别扭的方式,藏着自己的心意,最后还落得个狼狈离场的下场。
夏栀循着身影追了过来,看着她落寞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直白点破:“林学霸,这是偷偷吃醋了?”
林清然的耳根瞬间泛起一层淡粉,飞快地蔓延到耳尖,她连忙别过脸,避开夏栀的目光,语气依旧嘴硬:“没有,只是排练场太闷,出来透透气,累了而已。”
夏栀无奈地轻叹,看着她这般死鸭子嘴硬的模样,语气温和却恳切:“清然,有些心事,不是你一味躲着、藏着就能过去的。月月性子本就慢热,她看不懂你刻意挑剔背后的在意,也不明白你突然跑走的缘由,你不跟她把话说开,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的心思。”
林清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薄唇紧抿,良久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退让:“不知道,就最好了。”
夏栀看着她这般怯懦又执着的样子,继续劝道:“那你当真舍得,看着她和别人走得近,看着她最后和别人在一起吗?”
林清然猛地扭头看向远方,眼底翻着细碎的波澜,却还是强装淡然,声音轻得像风:“只要她过得快乐,便足够了。”
夏栀顿时被她这番话弄得无语,忍不住直白点醒:“不是我说你,林学霸,感情这回事,从来都不是守着不说就能圆满的。就像从不去菜市场的人,难道一踏进菜场,就能轻而易举买到最合心意的菜吗?心意也是一样,你不主动说出口,不试着靠近,又怎么知道她的想法?”
林清然被夏栀那番直白的点醒戳中心事,心头翻涌的情绪乱了章法,可刻在骨子里的清冷与骄傲,终究让她拉不下脸,更迈不出回头的脚步。她没再折返排练场,只是独自一人,沿着铺满枯黄梧桐叶的小道慢慢踱步,脚步轻缓却拖沓,每一步都踩着满心的别扭与无措。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着衣角,指尖反复摩挲着布料的纹路,指腹微微泛着力道,像是要把心底那股散不去的酸涩,都揉进这细微的小动作里。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的画面,一幕接着一幕,挥之不去——王芸升伸手拉住阮月舒小臂时的亲昵,掌心贴着衣袖的距离近得刺眼,还有阮月舒被惹急后,气鼓鼓抬眼瞪她的模样,杏眼圆睁,带着几分嗔怪,却偏偏生动得让她挪不开思绪。酸意像细密的藤蔓,顺着心口悄悄蔓延,裹着无人能懂的落寞,缠得她呼吸都轻了几分,明明是自己愤然摔门离开,此刻却只剩满心的忐忑与怅然,连周身的秋风都显得格外凉薄。
不知不觉走到操场边的长椅旁,她缓缓坐下,木质椅面带着秋日独有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她却浑然不觉。秋风卷着地上的梧桐叶,打着旋儿从脚边掠过,寒意钻进衣领,她也只是微微拢了拢袖口,目光始终不自觉地朝着排练场的方向望去,隔着错落的树木与教学楼的拐角,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固执地望着。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没必要在意,阮月舒会不会生气,本就与她无关。可心底的牵挂却偏偏不受控制,悄悄冒出头,一遍遍揣测着,自己这般突兀离场,阮月舒是不是真的动了怒,是不是还在因为她的挑剔而气恼,那份嘴硬的不在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碎得彻底。
不远处的树荫下,夏栀和江逾白并肩站着,没有再上前多言。他们太懂林清然的性子,清冷又骄傲,习惯了用冷漠包裹真心,若是逼得太紧,反倒会让她把心门关得更紧,索性默默守在不远处,给她留足独处的空间,任由她将这团乱糟糟的醋意与心事,慢慢消化,静静平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落在林清然清瘦的侧脸上,将她眼底的落寞照得清晰,明明是耀眼的模样,周身却裹着一层与秋日寒意相融的孤单,藏着少女最隐晦难宣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