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车窗外的植被越来越茂密,高大的松柏遮天蔽日,把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布满尘土的挡风玻璃上。林辰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紧盯着导航——屏幕上的信号时断时续,青龙山深处根本没有准确的道路标注,他们只能根据地图上的大致方向摸索着前进。
“林队,这地方也太偏了。”副驾驶座上的小张啃着面包,声音含糊不清,“地图上标的位置,好像在山腹里,总不能真的挖进去吧?”
林辰没有说话,指尖在膝盖上的地图上轻轻划过。那半张来自731部队地下室的图纸,与沈明远提供的半张拼合后,呈现出的不仅是青龙山的地形,更在山腹位置画着一个复杂的鹰形符号,鹰嘴正对着一处标注着“水源”的溪流。他想起“守夜人”徽章上的雄鹰图案,心里隐隐觉得,这个符号或许就是打开秘密的钥匙。
两个小时前,技术科传来消息:那个被注射死亡的日本人名叫佐藤健司,是怀特的曾孙,其祖父正是当年投靠731部队的怀特后代。而他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和白色布料,经检测与一位名叫苏晴的女医生基因序列部分吻合——苏晴是市第一医院的病理科医生,祖父正是当年被迫为731部队工作的中国医生苏明哲,也就是沈敬言日记里提到的“救命恩人”。
“苏晴……”林辰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档案照片上那个戴着眼镜、气质清冷的女人。她为什么要杀佐藤健司?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废弃工厂?如果她的祖父曾帮助沈敬言逃脱,她现在的行为,是在延续祖辈的使命,还是另有所图?
“林队,前面好像有个村子!”小李突然喊道,指着前方山坳里的几间瓦房。
越野车缓缓驶入村子,泥土路上的鸡犬被惊得四散奔逃。一个坐在门槛上抽烟的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们。村子里异常安静,大多数房屋都挂着锁,墙皮剥落,看起来像是快要废弃的样子。
“大爷,向您打听个事儿。”林辰下车递过一支烟,“这山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号?比如……刻着鹰的石头?”
老汉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夹在耳朵上:“鹰?你们找鹰嘴崖吧。”他往村后指了指,“顺着那条路走到头,有块大石头长得像鹰嘴,几十年前就有了。不过那地方邪乎得很,前几年有几个年轻人去探险,愣是没回来,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林辰心里一动:“鹰嘴崖附近是不是有溪流?”
“有啊,鹰嘴崖底下就是青龙溪,活水,常年不干。”老汉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们是来干啥的?那地方真不能去,夜里能听到石头缝里有人哭……”
谢过老汉,三人沿着村后的小路往里走。路越来越窄,两旁的灌木划过裤腿,发出“沙沙”的声响。越靠近鹰嘴崖,空气越潮湿,隐约能听到潺潺的水声。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突兀地立在山壁上,顶端尖锐,确实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鹰嘴,崖下果然有一条溪流,清澈的水流撞击着岩石,激起白色的浪花。
“林队,你看!”小李指着鹰嘴崖的岩壁,声音发颤。
林辰抬头望去,只见岩壁上布满了青苔,但在水流冲刷不到的高处,赫然刻着一个巨大的鹰形符号——与地图上的图案分毫不差!符号的鹰嘴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里面积着雨水,倒映着头顶的天空。
“就是这里了。”林辰深吸一口气,走到岩壁下。他仔细检查着符号周围的岩石,发现鹰尾的位置有一道细微的裂缝,像是被人刻意凿开的。他用手推了推裂缝旁边的石块,纹丝不动,但能感觉到石块与岩壁之间有空隙。
“小张,拿工兵铲来。”
两人合力撬动石块,“轰隆”一声,石块滚落进溪流,溅起巨大的水花。石块后面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一股阴冷的风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涌了出来。
“里面有台阶。”林辰打开战术手电,光柱照亮了洞口下方的石阶,石阶上布满了灰尘,但能看出经常有人走动的痕迹——最近几天,一定有人来过这里。
“林队,要进去吗?”小张的声音有些发怵。
“备齐装备,跟紧我。”林辰率先走进洞口,手电光在前方摇曳,照亮了陡峭的石阶。石阶盘旋向下,墙壁上渗出湿漉漉的水珠,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洞穴里回荡,像是有人在身后模仿。
走了大约百十米,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上同样刻着鹰形符号,只是比岩壁上的更小更精致。林辰试着推了推门,门轴发出“嘎吱”的声响,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石室,借着三人的手电光,可以看到石室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覆盖着厚厚的防尘布。四周的岩壁上凿着一排排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些陶罐和青铜器,看起来年代久远。
“这……这难道是个古墓?”小李惊叹道。
林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被石台上的防尘布吸引了。布上有新鲜的褶皱,显然最近被人掀开过。他走过去,轻轻揭开防尘布——下面不是想象中的九鼎,而是一个半人高的青铜鼎,鼎身刻着繁复的云纹,鼎口边缘有一个缺口,像是被人刻意砸掉的。
“这不是九鼎。”林辰皱起眉,心里涌起一阵失落。九鼎作为镇国之宝,体型庞大,纹饰精美,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残缺的青铜鼎。
就在这时,石室左侧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林辰立刻示意小张和小李噤声,三人握紧武器,慢慢靠过去。手电光扫过之处,露出一个低矮的通道,通道口的灰尘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尺寸很小,像是女人的鞋子。
“苏晴?”林辰低声猜测,率先钻进通道。
通道比想象中长,尽头是一间更小的石室,里面亮着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靠墙的铁架——上面摆满了玻璃试管和培养皿,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和废弃工厂地下室一样的消毒水味。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蹲在铁架前,手里拿着一支试管,专注地观察着里面的绿色液体。她的头发束成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袖口上绣着一个小小的“七”字。
“苏医生。”林辰开口,声音打破了石室的寂静。
女人猛地转过身,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微微收缩。她手里的试管差点掉在地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身后的桌子——那里放着一把手术刀。
“林队长?”苏晴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一丝惊讶,“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们在找九鼎,也在找你。”林辰举起枪,“佐藤健司是你杀的吧?为什么?”
苏晴放下试管,慢慢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三人:“他罪有应得。”她走到石室角落的一个铁箱前,打开箱子,里面露出一堆泛黄的文件和照片,“这些是我祖父留下的日记,记录了731部队在这里的所作所为。”
林辰示意小张检查周围,自己走到铁箱前。照片上的场景比废弃工厂的日志更触目惊心:穿着军装的日本人将活人绑在石台上,往他们体内注射绿色液体,而旁边站着的,正是怀特和苏晴的祖父苏明哲。苏明哲的脸上满是痛苦,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破碎的青铜徽章。
“我祖父当年是被迫的。”苏晴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是学病理的,被日本人抓到这里,逼着研究细菌武器。后来他认识了沈敬言,也就是沈明远的爷爷,两人约定要毁掉这里的一切。”
她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石室中央的青铜鼎:“这不是九鼎,是731部队用青铜铸造的容器,里面装着他们研发的新型细菌,传染性极强。当年沈敬言和我祖父想炸毁这里,却被怀特出卖,沈敬言牺牲了,我祖父带着一半图纸逃了出去,临死前让我们一定要完成他的遗愿。”
林辰想起沈明远的话,恍然大悟:“所以佐藤健司找九鼎是假,想找到这个细菌容器才是真的?”
“没错。”苏晴点头,“怀特家族一直想利用这个容器牟利,佐藤健司继承了这个野心。他杀马德胜、抢图纸,就是为了找到这里。我跟踪他很久了,在工厂里杀他,是为了阻止他把细菌带出去。”
“那另一半图纸呢?”林辰追问,“周志强藏起来的那半。”
苏晴的目光暗了下去:“周志强是我祖父的学生,当年受我祖父所托,保管另一半图纸。三年前,佐藤健司的父亲找到他,想抢图纸,周志强不从,被他们杀了。图纸……至今下落不明。”
林辰的心沉了下去。没有另一半图纸,就找不到彻底销毁细菌容器的方法。他看向那个青铜鼎,鼎身的云纹在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七十多年前的罪恶。
就在这时,石室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头顶落下簌簌的灰尘。应急灯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怎么回事?”小李惊呼。
林辰打开手电,光柱扫过头顶,发现岩壁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是地震?不对,这地方很稳定……”
“是有人在外面炸山!”苏晴的声音带着惊恐,“他们想把这里封死!”
三人冲出小石室,回到主石室时,发现石门正在缓缓关闭,显然是有人在外面操作机关。林辰冲过去想挡住石门,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后退——石门是由机械装置控制的,单凭人力根本无法阻止。
“快找别的出口!”林辰大喊。
手电光在主石室里疯狂扫射,最终落在鹰形符号的石壁上。林辰想起地图上的标注,跑到符号前,用手摸索着鹰嘴处的凹槽。他忽然想起沈明远那枚红宝石徽章,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来——这是他离开前,沈明远硬塞给他的,说或许能派上用场。
徽章的红宝石眼睛正好嵌进凹槽里。林辰用力一按,只听“咔嚓”一声,石壁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快进去!”林辰示意苏晴和小李先走,自己断后。
当他钻进通道时,身后传来石门彻底关闭的巨响,紧接着是山体坍塌的轰鸣。通道里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脚下碎石滚动的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丝光亮。四人(此时小张也跟了上来)跌跌撞撞地冲出通道,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悬崖边,下面是湍急的青龙溪。而在对面的山坡上,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正往越野车的方向跑,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另一半!
“是佐藤健司的同伙!”苏晴咬牙切齿。
林辰看着对方的车消失在山路尽头,心里清楚,这场追逐还没有结束。那些人拿到了另一半图纸,很可能会找到销毁细菌容器的方法,也可能……会利用它制造更大的灾难。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宝石徽章,又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青龙山深处。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崖壁上的鹰形符号,仿佛一只真正的雄鹰,正展开翅膀,守护着这里的秘密。
“我们得追上去。”林辰的声音异常坚定,“不仅要夺回图纸,还要彻底毁掉那个细菌容器,绝不能让它再危害人间。”
苏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们要去哪里。我祖父的日记里提到过,毁掉容器需要特殊的设备,就在当年731部队的一个秘密基地,离这里不远。”
林辰抬头望向远方,越野车的影子已经消失在群山之中。但他知道,无论对方逃到哪里,他都必须追下去。这不仅是一桩案件的侦破,更是一场跨越三代人的使命传承——从沈敬言和苏明哲的抗争,到沈明远的坚守,再到他和苏晴的追寻,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而战:揭开历史的真相,埋葬黑暗的过去。
悬崖边的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林辰握紧了手里的徽章,转身走向通往山下的小路。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他知道,前路必定充满艰险,但只要鹰形符号还刻在岩壁上,只要还有人记得那些被遗忘的牺牲,这场战斗就永远不会结束。
而在青龙山的深处,那个隐藏着罪恶与秘密的石室里,青铜鼎上的缺口正对着通道的方向,像是一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外面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