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青铜徽章

雨丝像被扯断的棉线，斜斜地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老城区的巷弄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路灯的光晕被雨雾揉成一团模糊的黄，勉强照亮半面斑驳的砖墙。

林辰把黑色冲锋衣的帽子又往下拽了拽，试图挡住顺着帽檐淌下来的雨水。作为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最年轻的队长，他此刻本该在温暖的办公室里整理卷宗，而不是深更半夜在这种连导航都懒得标注的巷子里打转。半小时前，110指挥中心接到匿名报警，说在东四巷深处发现一具男性尸体，报警人没说清具体位置，电话就断了。

“林队，这边！”

辅警小张的声音从巷子尽头传来，带着被雨水呛到的沙哑。林辰加快脚步，积水在他的靴底发出“咕叽”的声响。转过一道弯，警戒线已经拉起，蓝红色的警灯在雨幕中交替闪烁，把周围的老房子照得忽明忽暗。

死者趴在一堆废弃的纸箱上，背朝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法医正在做初步检查，乳胶手套碰到湿冷的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死者男性，年龄大概在五十岁左右，致命伤在背部，单刃锐器造成的贯穿伤，凶器应该还在现场附近。”法医头也不抬地说，“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三到四小时前，具体得等解剖。”

林辰蹲下身，目光扫过死者的脖颈。那里有一圈明显的勒痕，但颜色很淡，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束缚过。他伸手想翻看死者的口袋，却被法医拦住：“等下，先看这个。”

法医小心翼翼地掀起死者的夹克，在他后心的位置，一枚徽章正卡在伤口边缘，一半陷在皮肉里，一半露在外面。徽章是青铜质地，巴掌大小，表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上面刻着一只展开翅膀的雄鹰，鹰爪下握着一根交叉的权杖和钥匙，边缘还刻着一圈模糊的拉丁文。

“这东西……”林辰皱起眉，他见过不少徽章，警徽、军徽、甚至某些老社团的标志，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图案。他用证物袋小心地把徽章套住，指尖触到青铜表面时，感到一丝异样的冰凉，仿佛这枚徽章在雨里泡了很久，却依然带着刺骨的寒意。

“查一下死者身份，还有这枚徽章的来历。”林辰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小张，调取附近所有监控，尤其是巷口那家杂货店的，我要知道死者今天接触过谁。”

就在这时，警戒线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碎花围裙的老太太被民警拦着，手里还攥着一把湿漉漉的扫帚，嘴里不停地念叨：“我就说晚上不该出来倒垃圾，这巷子邪性得很……前几年就有人在这儿丢过东西，说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林辰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阿姨，您说前几年有人在这儿丢过东西？丢了什么？”

老太太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眼神里带着恐惧：“就是……就是跟这个差不多的玩意儿。”她指了指林辰手里的证物袋，“也是个金属牌子，有人说是以前巡捕房的徽章，我亲眼看见的，就掉在那边的垃圾桶旁边，后来被一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捡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林辰追问。

“大概……三年前吧，也是这样的下雨天。”老太太的声音开始发颤，“那天晚上也有人吵架，好像是为了那个牌子，后来就没声了。第二天我出来扫地，看见地上有血迹，吓得我好几天不敢出门……”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三年前东四巷确实发生过一起悬案，一个名叫周志强的古董商人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铺子里，死因是钝器击打头部，现场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入室抢劫，但保险柜里的现金分文未动，只有一个据说价值连城的青铜器皿不翼而飞。当时案子查了很久，没找到任何线索，最后成了积案。

难道这两起案子有关联？林辰低头看了看证物袋里的徽章，鹰爪下的权杖和钥匙在警灯光芒下泛着冷光，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秘密。

回到警局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技术科的同事正在对徽章进行鉴定，林辰则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三年前的卷宗。周志强的照片贴在卷宗首页，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卷宗里记录着他的社会关系，妻子早逝，没有子女，唯一的亲人是远在国外的侄子。他的古董店主要经营青铜器，据说手里有不少好东西，但大多是私下交易，很少留下记录。

“林队，有发现！”技术科的小李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那枚徽章不是现代制品，初步判断是民国时期的，上面的拉丁文翻译过来是‘守夜人’，而且……”小李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我们在徽章的缝隙里检测到了微量血迹，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和三年前周志强案现场遗留的血迹一致。”

林辰猛地站起身，卷宗从膝盖上滑落在地。这枚徽章竟然同时出现在两起相隔三年的凶案现场，而且都沾着死者的血。这绝不是巧合。

“死者身份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死者叫马德胜，以前是周志强古董店的学徒，三年前周志强死后，他就辞职了，后来一直在做零散的古董生意，口碑不太好，据说经常倒卖假货。”小张拿着一份资料走进来，“我们调取了监控，发现马德胜今天下午五点左右进过东四巷，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一个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身高和体型跟三年前监控里捡走徽章的那个年轻人很像。”

“把监控截图发过来。”林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另外，查一下马德胜最近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看看他有没有跟什么人有过大额交易，尤其是关于古董的。”

小张刚走，林辰的手机就响了。是档案室的老陈打来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林队，你要的关于‘守夜人’的资料找到了！民国二十三年，也就是1934年，上海确实有个叫‘守夜人’的组织，是当时租界里的秘密社团，成员大多是外国人，据说专门负责保护一些重要的文物，防止它们被走私出境。这个组织的徽章就是你手里那种，鹰代表守护，权杖和钥匙象征着权力和秘密……”

“后来呢？这个组织怎么消失了？”林辰追问。

“抗战爆发后就没消息了，有人说他们把保护的文物藏起来了，也有人说他们被日本人灭了。”老陈叹了口气，“那时候兵荒马乱的，很多事情都没留下记录。”

林辰挂了电话，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对面的居民楼上，给灰色的墙面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想起老太太说的话，三年前有人为了徽章吵架，难道马德胜就是当年捡走徽章的人？而现在杀他的人，又是为了夺回徽章？

这时，技术科又传来消息：徽章背面刻着一串模糊的数字——“731”。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猛地刺中了林辰的神经。731部队，那个在抗战期间犯下滔天罪行的细菌部队，难道这枚徽章和他们有关？如果“守夜人”组织真的保护过文物，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被731部队夺走了，而这枚徽章就是找到它的关键？

林辰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他知道，要解开这些谜团，必须先找到三年前捡走徽章的那个黑衣人，还有马德胜最近接触过的人。而线索，或许就藏在那些被遗忘的历史角落，藏在这枚沾满血污的青铜徽章里。

他走到楼下，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车窗外，城市开始苏醒，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没有人知道，一场跨越八十多年的秘密，正随着这枚雨夜发现的徽章，悄然拉开序幕。而林辰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比想象中更加黑暗和复杂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