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透,第一缕微光即将刺破云层的前一刻,锖兔便轻手轻脚起身,悄无声息地躲进了木屋后方的深洞。
他是鬼,日光一寸都沾不得。
义勇醒来时,身旁只余一丝微凉的气息,空荡荡的角落让他心口微紧,随即又缓缓松缓——他知道,锖兔只是去了安全的地方。
屋外晨光渐亮,雪停风歇,狭雾山被一层薄薄的白光笼罩。义勇简单洗漱过后,拿起墙角的竹剑走到空地,抬手便是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刀风利落,斩开半空残留的雪雾,招式沉稳有力,可他的眼神却始终无法完全集中。
每一招,每一式,眼前都闪过少年挥剑的身影。
锖兔“手腕再稳一点。”
锖兔“心不静,剑再快也没用。”
锖兔“义勇,要坚定。”
熟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义勇剑招微顿,指尖微微收紧。
他必须更强。
强到能护住锖兔,强到能在狭雾山给他一个安稳的容身之处,强到足以对抗鬼杀队的规则,强到连鬼舞辻无惨都无法轻易触及。
练剑毕,天色大亮,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山林间,温暖得有些刺眼。义勇望着那片光明,心却一点点往下沉——此刻的锖兔,正独自待在阴冷黑暗的山洞里,忍受着对阳光的本能畏惧。
他立刻回屋,准备了温水与简单的食物,又抱起一件厚重的黑色披风,快步朝屋后山洞走去。
山洞幽深,越往内越阴冷。义勇刚走到洞口,便听见一道极轻的呼吸声。
富冈义勇“师兄。”
他低声唤。
黑暗中,银发少年缓缓走出。脸色略显苍白,显然在黑暗中待得并不安稳,可看见义勇的那一刻,猩红的眼底还是泛起了柔和的光。
锖兔“你来了。”
富冈义勇“披风,山洞冷。”
义勇将披风递过去,又把水罐放在一旁
富冈义勇“虽然你用不上,但渴了可以喝。”
锖兔接过披风裹紧,黑色的布料将他整个人包裹,稍稍隔绝了寒气。他望着义勇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轻声笑道
锖兔“我没事,不必一直惦记。”
富冈义勇“我要惦记。”
义勇固执地回答。
锖兔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头一暖,正欲再说些什么,两人同时一顿——洞口传来了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是鳞泷左近次。
义勇脸色微变,几乎是立刻便挡在锖兔身前,将人牢牢护在身后,手心悄然沁出薄汗。他不怕责备,不怕惩罚,只怕鳞泷先生为了鬼杀队道义,对锖兔动手。
锖兔也轻轻攥住义勇的衣袖,心底微紧。他敬重鳞泷先生如父,不愿与之为敌,更不愿让义勇陷入两难。
脚步声渐近,戴着天狗面具的老人出现在洞口,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没有丝毫意外。
富冈义勇“先生……”义勇开口,声音紧绷。
鳞泷左近次“我知道。”
鳞泷左近次轻轻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鳞泷左近次“这几日山上一直有微弱鬼气,我并未点破。”
义勇浑身一僵。
原来先生早就察觉了。
富冈义勇“他是锖兔。”
义勇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没有半分闪躲
富冈义勇“他被无惨所害,变成鬼,却从未吃人,从未伤人,所有本能都靠执念压制。他回来,只是为了我。”
富冈义勇“先生,求您,别伤他。”
这是富冈义勇第一次低头求人,语气卑微却坚定。为了锖兔,他可以放下水柱的骄傲,放下剑士的尊严。
锖兔从义勇身后走出,微微垂首
锖兔“先生,抱歉,让您为难了。”
鳞泷左近次沉默地看着眼前两人,一个是他引以为傲的水柱弟子,一个是死而复生、却守住本心的少年。许久,老人轻轻叹了一声。
鳞泷左近次“我教你们斩鬼,是为守护重要之人,不是为死守规矩,亲手斩断羁绊。”
鳞泷左近次“锖兔,你虽为鬼,不杀、不掠、不沉沦,未丢我鳞泷门下的骨气。”
鳞泷左近次“义勇,你身为柱,不忘情义,坚守本心,亦未让我失望。”
两人同时怔住,难以置信地抬头。
没有斥责,没有斩杀,没有驱逐。
先生……默许了。
鳞泷左近次“可鬼杀队的规矩……”
义勇低声道
富冈义勇“规矩死,人活。”鳞泷淡淡开口,从怀中取出一件折叠整齐的黑色羽织,递到锖兔面前,“此衣遮光,可保短日照不侵。狭雾山往后,便是你的容身之处。”
锖兔捧着那件羽织,指尖微微发颤,一直强撑的情绪在此刻险些崩裂。他以为变成鬼,便会被全世界抛弃,却没想到,鳞泷先生依旧接纳他,义勇依旧拼尽全力守护他。
锖兔“先生……”
鳞泷左近次“好好活着。”
鳞泷左近次望着他,声音难得温和
鳞泷左近次“你们两个,都要好好活着。”
话音落,老人转身离去,背影沉稳,将这片小小的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个死别重逢的少年。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林间,两人才缓缓回过神。
义勇上前,轻轻替锖兔披上遮光羽织,仔细理好衣领,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的脖颈,换来一丝微不可查的轻颤。
富冈义勇“先生他……”
富冈义勇“是先生心软。”
义勇低声道
锖兔“也是因为你。”
锖兔抬头,望着义勇眼底真切的暖意,轻声笑了 锖兔“若不是你站在我身边,我今日,未必能如此安稳。”
阳光从洞口洒落,落在羽织边缘,被严密遮挡,丝毫无法伤及他分毫。锖兔微微抬手,指尖触碰着那片被隔绝的光明,第一次不再对阳光感到恐惧。
狭雾山的风很凉,雪很软,光很暖。
而身边的人,更暖。
他不再是只能蜷缩在黑暗里的鬼。
有人为他挡去阳光,有人为他违背规则,有人为他,撑起了一整片可以安心停留的天地。
义勇看着他眼底久违的轻松,紧绷了数日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富冈义勇“回去吧,”
富冈义勇轻声说,“屋里暖。”
锖兔点头,任由义勇陪着自己,一步步走出山洞。
晨光洒在两人肩头,一道立于光明,一道隐于遮光羽织之下,脚步平稳,并肩而行。
过去的生死相隔,未来的风雨未知,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只要身边是彼此,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