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几个梦,像是走马灯,又像是一卷过期了的旧录像带。
梦中。
春。
风筝。
我和阿贤。
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我住在小小的宅子里,每天读书写字,生活中唯一一点乐趣就是和一个下人的孩子——阿贤放风筝。阿贤的面色常常可以说是惨白,像是纸人一样,每次来找我,脸上都有伤,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脸上无伤的样子,不过,他生得可俊了,即使脸上全是伤疤,看起来也不丑陋,只是可惜左脸眼睛下边一点有道细细的疤。
阿贤的风筝旧旧的,样子不太好看,看久了,觉得倒是有几分可爱。一开始见着这风筝,我还调侃他:“想风筝想疯啦?怎的拿一张破纸来当小燕子?”
“我……我弄了好久的……”他羞红了脸,局促地捏紧了手里的风筝。逗他真的很好玩,他脸皮薄,说两句就能让他闹个大红脸。
后来,我每天都在盼着到镇上去,挑个像样的风筝送给阿贤。
这风筝破是破了点,但是至少能飞。阿贤总是把它放的高高的,一点儿都不怕挂树上。我喜欢拿个小板凳,坐在院里头看他放风筝,时不时冒出几句调侃他的话,看他脸红,好不惬意。
日盼月盼,我终于是可以到镇上去玩一趟了。
我眼前花花绿绿的,什么卖糖葫芦的、卖方糕的、卖竹蜻蜓的,啥都有,叫人眼花缭乱。不过,我现在只想着给阿贤买风筝。
“爹!您给俺买个风筝呗!”我扯着我爹地袖子说。
“行。”
阿贤看到一定会很高兴的,我这么想着心里竞生出几分成就感。
“你上哪去啦?”阿贤从门后探出脑袋。
我不由分说的拽起他的手往屋里头走:“我给你看个好东西。”我一点也不想耽搁,我已经在脑海里想了千我已经在脑海里想了千万遍他见到礼物的开心模样。
“什么啊?”
“你的新燕子!”
阿贤瞅着桌案上的风筝看着呆呆的。
“你傻了?走啊!咱去放风筝啊。”
阿贤沉默不语,他把唇抿得死紧,良久,憋出来一句:“你喜欢竹蜻蜓吗?”
“先不管这个,咱放风去。”我拽着他就往院子里冲。
第二天。
阿贤脸上的伤又多了。旧伤未好,新伤又叠。本该稚嫩的小手,不仅粗糙级了,现在又多了几道结痂的刀口。他咧嘴笑起来,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嘴角的伤口被扯裂,露出红彤彤的肉。这样的笑,比哭还难看。
我不敢见血,却死要面子:“你昨天从多少节楼梯上滚下来的?丑死了。”府里知道我的皆说我嘴巴毒,其实,只不过是那时一团孩子气罢了。
每当有人问起阿贤脸上的伤,他都会笨拙的去撒谎,谎称自己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他真的很不会撒谎,找的借口十分蹩脚。时间久了,大家心里都明了,便不再有人问。
“竹蜻蜓。”阿贤摊开手。他手里赫然躺着一个竹蜻蜓,做工很粗糙,用的木料看起来也十分劣质。
“今天就玩这个啊?”我故作嫌弃。“还是去镇上买一个吧。真丑。”
于是,我又有了一个愿望。
最终梦醒了。
梦里的饱和度很高,有些东西也很模糊。就比如说……阿贤抓着的风筝,就红黄蓝三种颜色,梦一醒,我便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了。像是有人刻意模糊。
有些细节我倒是不记得,这是好几个连续的梦,好像有人在跟我诉说什么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