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南城一中初二开学。

暑假结束了，沈昭站在新的教室门口，看着门牌上的"初二（七）班"，感到一种奇异的恍惚。一年过去了，她从一个北城的转学生，变成了南城一中的"年级前十"，从一个孤独的女孩，变成了"谢烬的女朋友"。

但变化不止这些。她的手腕上，旧的疤痕还在，但新的没有增加。她的失眠还在，但有了谢烬的电话，有了他的陪伴，有了那种"被守护"的安全感。她的父亲还在喝酒，但少了，控制了，甚至开始试着找工作，试着重新站起来。

最重要的是，她有了目标。京大附中，谢烬要去的地方，她也要去。不是为了追随，是为了并肩，是为了证明她可以，证明她配得上他，证明……

"沈昭！"

林妙妙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圆脸女生跑过来，气喘吁吁："分班名单出来了，你和谢烬……"

"同班？"沈昭问，心跳加快。

"不同班，"林妙妙说，表情有些复杂，"谢烬在（一）班，实验班，你在（七）班，普通班。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们都是奥数班的，"林妙妙说，"而且，听说（一）班和（七）班在同一层楼，隔着三个教室。"

三个教室。沈昭想着，不算远，课间可以见面，可以说话，可以……可以确认彼此还在。

"谢谢，"她说，走进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不是前后桌了，没有那个固定的、可以依靠的背影。

她坐下，打开书包，拿出笔记本。新的学期，新的开始，新的目标。月考在两周后，她需要证明自己，需要考进年级前五，需要……

"沈昭？"

她抬头，看见谢烬站在门口。他穿着新的校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看起来比一年前更高了，更瘦了，但眼神里的那种光还在，那种让她心动的、让她安心的光。

"你怎么来了？"她问，"（一）班在另一头。"

"我知道，"谢烬走进来，无视教室里其他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她面前，"我想确认你的位置，确认……确认我们的距离。"

"三个教室，"沈昭说，"不远。"

"不远，"谢烬重复道，像是在说服自己，"课间我来找你，中午一起吃饭，放学后奥数班一起。我们……我们还是在一起。"

"嗯，"沈昭笑了，"在一起。"

谢烬看着她，看着她的笑容，看着那根红色的发绳在她的手腕上闪烁——暑假里，她也戴上了，和他一样，一左一右，像是某种契约，某种标记。

"月考，"他说，"目标？"

"前五，"沈昭说，"你呢？"

"第一，"谢烬说，嘴角微微上扬，"但我要你第二，这样我们的名字就可以贴在一起，像……"

"像什么？"

"像结婚照，"谢烬说，脸微微红了，但眼神坚定，"沈昭，我要我们的名字，在光荣榜上，贴在一起。"

沈昭的心跳加快，脸也红了。她看着他说"结婚照"时的认真，那种孩子气的、却无比真诚的认真，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

"好，"她说，"第二，我努力。"

"说定了？"

"说定了。"

他们相视而笑，在教室里，在同学们的注视下，许下了这个关于"排名"的、却充满暧昧的承诺。然后谢烬离开，走回他的实验班，走回那个属于他的、却不再孤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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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目标不是容易实现的。

初二的内容比初一难了很多，物理的加入，数学的深入，语文的古文，英语的语法——每一门都是挑战，每一天都是战斗。沈昭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学习，做题，背书，记笔记。

她的手腕开始发痒，那种熟悉的、想要划开的冲动。但她控制住了，用谢烬教她的方法——捏橡皮筋，用冷水冲手腕，给他打电话，让他陪她说话，直到那种冲动过去。

"你可以的，"谢烬在电话里说，"你一直可以。沈昭，我相信你，比相信我自己还相信。"

"你为什么相信？"她问，在凌晨两点的黑暗中，在草稿纸堆成的山里。

"因为你在努力，"谢烬说，"因为你在痛苦的时候还在努力，因为你在想放弃的时候还在坚持。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沈昭，这是你的力量，你的……"

"我的什么？"

"你的光，"谢烬说，"沈昭，你是我的光，所以你也可以成为自己的光。"

她听着，在黑暗中，在电话里他的呼吸声中，感到那种力量，那种被相信的力量，慢慢涌上来，驱散那种想要放弃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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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他们在图书馆复习。谢烬给她讲物理，她给他讲语文，互相补充，互相纠正，像是一个完美的团队。

"这道题，"谢烬指着一道力学题，"用牛顿第二定律，先分析受力。"

"我试了，"沈昭说，"但总是算错摩擦力。"

"因为你想复杂了，"谢烬说，凑过来，在她的草稿纸上写下步骤，"看，这样，简单直接，不要绕弯子。"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纸面上移动，像是在跳舞。沈昭看着他的手，看着那道已经淡去的勒痕，看着那根红色的发绳，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谢烬，"她说，"如果我没考进前五……"

"你会的，"谢烬说，没有抬头，继续写，"但如果你没考进，也没关系，我会等你，下次，再下次，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我们一起，"谢烬说，抬起头，看着她，"沈昭，我不在乎你考第几，我在乎你努力，在乎你健康，在乎你……在乎你还在我身边。"

沈昭看着他，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认真，感到眼泪涌上来。她低下头，假装看题，不让他看见。

"我会考进的，"她说，声音有些哑，"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为了我们，"谢烬说，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在图书馆的桌子下，在堆积如山的书本间，"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们的京大附中，我们的……"

"我们的结婚照？"

谢烬笑了，那笑容里有阳光，有未来，有那种"我们可以"的希望。"对，"他说，"我们的结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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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那天，天气很好，秋天的阳光温和地照在身上。沈昭走进考场，在座位坐下，深呼吸。她的右手腕上戴着那根红色的发绳，左手腕上贴着创可贴——不是新的伤口，是旧的疤痕，她用它来提醒自己，提醒那种疼痛，提醒那种"我可以"的力量。

考试开始，她一道一道地答，思路清晰，步骤完整。她想起谢烬的提示，想起他们的讨论，想起那些深夜里的电话和陪伴。那些记忆不是负担，是支持，是让她在压力下依然能够保持清醒的力量。

最后一科结束，她走出考场，看见谢烬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正在抽烟。他看见她，把烟掐灭，走过来。

"怎么样？"他问。

"还行，"沈昭说，"你呢？"

"第一，"谢烬说，嘴角微微上扬，"确定。你呢？"

"不确定，"沈昭说，"但……但我努力了。"

"那就够了，"谢烬说，握住她的手，"无论结果如何，你努力了，你健康地考完了，你没有……"

"没有划，"沈昭说，轻声说，"我控制住了，即使很难，我控制住了。"

谢烬看着她，看着她说这些话时的认真和疲惫。他把她拉进怀里，在走廊里，在同学们的注视下，紧紧地抱住。

"沈昭，"他说，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你已经赢了。对我，对你自己，你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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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谢烬第一，沈昭第三。

不是第二，是第三，隔着一个人，隔着两分。沈昭看着光荣榜，看着那个"谢烬"和"沈昭"中间夹着的名字，感到一种奇异的失落。

"第三，"她说，站在榜前，声音很轻，"不是第二。"

"但贴在一起了，"谢烬说，指着榜单，"看，第一行，谢烬，初二（一）班。第二行，陈默，初二（三）班。第三行，沈昭，初二（七）班。我们……我们在同一视线里，在同一……"

"在同一页上，"沈昭说，笑了，那种失落慢慢消散，"谢烬，我们在同一页上。"

"对，"谢烬说，握住她的手，"而且，下次，你会第二，然后第一，然后……"

"然后永远和你在一起？"

"然后永远在一起，"谢烬说，"无论第几，无论在哪里，永远在一起。"

他们站在光荣榜前，在秋天的阳光下，在同学们的注视和窃窃私语中，相视而笑。那不是完美的结局，不是童话的圆满，是两个努力的人，在现实的差距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可以承受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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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昭给谢烬打电话，告诉他一个决定。

"我想参加物理竞赛，"她说，"除了奥数，还有物理。我想……想多一个机会，多一个可能。"

"会很累，"谢烬说，"奥数已经占很多时间，再加物理……"

"我知道，"沈昭说，"但我想试试。我想追上你，不是作为负担，是作为……作为可以并肩的人。"

谢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帮你，我们一起，像奥数一样，一起准备，一起参加。"

"说定了？"

"说定了。"

他们挂断电话，各自睡去。沈昭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朵云的形状，在月光下像是一张微笑的脸。她想起母亲，想起母亲说的"昭昭若日月"，想起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如何一步步找到光，找到归属，找到……找到可以一起发光的人。

她闭上眼睛，在谢烬的呼吸声中——他们开着电话，像很多次一样——慢慢沉入睡眠。明天是新的开始，新的挑战，新的努力。但此刻，在这个秋天的夜晚，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一种"我们在路上"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