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在西梁女国待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该走了。
容屿送他到城门口，和上次一样。
孙悟空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狐狸。”
“嗯？”
“俺老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容屿看着他。
晨光里，那猴子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有什么话憋在心里，想说又不敢说。
“怎么了？”
“没什么。”孙悟空挠挠头，“就是……下次见面，俺老孙有话跟你说。”
容屿挑眉：“现在不能说？”
“不能。”孙悟空别过脸，“得等俺老孙想好怎么说。”
容屿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行，那等你想好。”
孙悟空咧嘴一笑，转身跑了。
容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他忽然有点好奇——
这猴子，想说什么？
取经路继续。
孙悟空走在队伍前面，脑子里却全是那只狐狸。
他想说的事，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
就是每次看见那狐狸，心里就痒痒的。
看不见的时候，又想得慌。
那天在破庙里，他看着那狐狸睡着的样子，看了整整一晚上。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安静又好看。
他当时想：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就好了。
然后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一直看着？
他为什么要一直看着？
“大师兄！”猪八戒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前面有个村庄，去不去化缘？”
孙悟空回过神，甩甩脑袋。
不想了。
取完经再说。
容屿这几天总觉得不对劲。
系统老是在他脑子里响。
【叮！检测到孙悟空好感度溢出。】
【叮！检测到孙悟空好感度持续溢出。】
【叮！检测到孙悟空好感度溢出中……】
容屿：……
“系统，你烦不烦？”
【系统提示：宿主，这是重要提醒。】
【系统提示：这只猴子对你的好感度已经超过了系统设定的上限。】
【系统提示：通俗地说，他喜欢你。】
容屿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系统提示：你知道？】
“我又不瞎。”
【系统提示：那你怎么想的？】
容屿没回答。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怎么想的？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穿越者，带着系统来打卡的。
他不想和这个世界的人有太多牵扯。
可是那只猴子——
每次看见他，眼睛都会亮。
每次他要走，都会问“什么时候回来”。
每次他受伤，那猴子比自己受伤还着急。
这样的人，他怎么拒绝？
“算了。”他站起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半个月后，容屿接到了一个奇怪的打卡任务。
【叮！检测到特殊打卡点：五行山地底】
【打卡奖励：五百年记忆碎片 + 孙悟空的身世之谜】
【温馨提示：此打卡点涉及重要剧情，建议宿主前往】
容屿盯着那个地点看了很久。
五行山地底。
那不是压孙悟空的地方吗？
他想了想，召出粉红云。
去一趟吧。
五行山还是老样子。
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容屿按照系统的指引，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
洞口很小，只够一个人爬进去。
他钻进去，一直往下爬。
爬了大概半个时辰，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石头。
石头上刻着字——
【齐天大圣，镇压于此。五百年后，方可脱身。】
容屿走近那块石头。
系统提示响起。
【叮！检测到打卡点。是否打卡？】
“打。”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五百年记忆碎片 ×10】
【正在加载记忆碎片……】
容屿眼前一黑。
他看见了五百年前的花果山。
那时候的花果山，比现在热闹多了。
满山的猴子，满树的果子，还有一只骄傲的小猴子。
那小猴子刚从石头里蹦出来不久，整天在山里窜来窜去，见了谁都要打一架。
容屿看见他打赢了混世魔王，抢了一把大刀。
看见他去东海龙宫，抢了定海神针。
看见他去地府，勾了生死簿。
看见他回山，被众猴拥戴为“美猴王”。
那小猴子的眼睛亮亮的，笑起来的时候，整个花果山都亮了。
容屿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原来五百年前的孙悟空，是这样的。
然后画面一转。
天庭。
那小猴子被封为弼马温，高高兴兴地去上任。
后来发现自己是个养马的，气得掀了桌子，打出南天门。
再后来，他被封为齐天大圣，管蟠桃园。
再后来——
容屿看见他偷吃蟠桃，偷喝仙酒，偷吃金丹。
看见他被打翻炼丹炉，炼出火眼金睛。
看见他举起金箍棒，对着天庭大喊——
“俺老孙不服！”
那一战，打了很久。
最后，他输了。
被压在了五行山下。
画面到这里，忽然变得很慢。
容屿看见那只小猴子趴在地上，浑身是伤，眼睛却还睁着。
他看着天空，看着那些离开的天兵天将，看着那座压在他身上的山。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暗下去。
不是愤怒。
不是不甘。
是孤独。
容屿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画面继续。
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
容屿看见那只猴子一个人趴在山下，日复一日，年复一日。
春天，有燕子飞过。他抬头看。
夏天，有暴雨倾盆。他低头挨着。
秋天，有落叶飘下来。他伸手接住，看一会儿，又松开。
冬天，有雪落在身上。他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没有人来看他。
没有人和他说话。
他只能自言自语。
“今天天气不错。”
“那只鸟飞得真高。”
“俺老孙……想吃桃子。”
容屿的眼眶有点发酸。
他看见那只猴子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一点学会沉默。
学会不再抬头看天。
学会不再期待有人来。
学会一个人扛着所有。
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
画面终于到了那一天。
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山顶。
容屿看见自己——五百年前的自己——蹲在山顶，往下看。
那只猴子抬起头，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喂，上面的，踩到俺老孙的手了。”
“哦，抱歉。”
然后——
一个苹果递下来。
“吃吗？洗过了。”
那只猴子愣了很久。
他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
眼泪差点掉下来。
容屿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坐在地上，满脸都是泪。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
五百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打卡点就是五行山。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路过，看见一只被压在山下的猴子，觉得可怜，就递了个苹果。
然后他走了，去别的地方打卡。
再然后，系统帮他改造身体，抹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他忘了。
可那只猴子——
那只猴子没忘。
他记得那个苹果。
记得那个“吃吗？洗过了”。
记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所以第二次见面，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你！那个给俺老孙苹果的！”
容屿想起那句话，眼泪又涌上来。
傻猴子。
你怎么不早说？
容屿从地底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五行山下，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
五百年前，他随手递了一个苹果。
五百年后，那只猴子用全部的好感，回报了他。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孙悟空每次看见他时亮起来的眼睛。
想起那句“你等着俺老孙”里藏着的期待。
想起瑶池那个晚上，醉醺醺的猴子趴在他肩上，说“你身上有苹果的味道”。
原来那不是醉话。
那是五百年的记忆。
他忽然很想见那只猴子。
很想。
【叮！恭喜宿主解锁隐藏剧情：五百年前的相遇】
【获得奖励：记忆完整 + 时空回溯能力（一次性）】
【解锁特殊成就：】
【成就名称：原来是你】
【成就描述：五百年前的一个苹果，他记了五百年。】
【系统提示：宿主，你现在还觉得他只是“朋友”吗？】
容屿看着系统界面，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关了系统，召出粉红云。
“系统。”
【叮？】
“告诉我，孙悟空现在在哪儿。”
【系统提示：检测中……】
【检测结果：孙悟空正在车迟国，与虎力大仙斗法。】
容屿点点头。
“走。”
粉红云晃晃悠悠地升起来，往车迟国方向飞去。
这一回，他要亲口问问那只猴子——
你记了五百年，怎么不早说？
车迟国。
孙悟空刚刚砍下一个脑袋，正得意洋洋地看着对面的道士。
“还来不来？”
虎力大仙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忽然看见天上飘来一朵粉红色的云。
云上站着一个银白色的身影。
孙悟空愣住了。
“狐狸？！”
容屿从云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
孙悟空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怎么来了？”
容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有点红。
孙悟空慌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俺老孙去……”
“孙悟空。”
容屿打断他。
“嗯？”
“五百年前，”容屿的声音有点哑，“五行山，那个苹果。”
孙悟空愣住了。
“你还记得吗？”
孙悟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记得。”他说，声音很轻，“怎么可能不记得。”
容屿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孙悟空挠挠头，“说俺老孙记了你五百年？那不是吓着你吗？”
容屿看着他。
那猴子站在月光下，挠着头，耳朵尖有点红，一脸“这有什么好说的”的表情。
五百年。
他一个人记了五百年。
容屿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孙悟空整个人僵住了。
“狐、狐狸？”
容屿没说话，只是抱着他。
把头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
“傻子。”
孙悟空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伸手，也抱住了他。
“嗯。”他说，“傻子。”
月光洒下来，照着两个人。
不远处，猪八戒戳戳沙和尚：“沙师弟，他们抱了。”
沙和尚默默点头。
猪八戒：……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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