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中之草

“我能有什么用？”李乘歌将手中的马鞭绕在一起，用马鞭的末端抵柱青衣的下颚，声音带着惯有的跋扈“我李乘歌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别说是这几株没用的破草，就是这一整条巷子，我也可以在一夜之间把它拆了。你说我能有什么用？”

青衣抬头，他的眉眼中总带着几分山泉般的冷意“公子自然有公子的本事。”青衣拾起地上的植株指尖抚过叶片上尚未蒸发的晨露，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决绝，仿佛在无声宣告着什么。

他缓缓直起身，将植株小心翼翼地护在掌心，抬眼看向李乘歌时，眸中的冷意竟凝出了几分锋芒，声音像冰下涌动的暗流，清晰又刺骨：“公子拆得动巷子，却未必留得住这几株草。”

李乘歌闻言挑眉，眼底的戏谑瞬间被挑衅取代。他手腕轻扬，马鞭带着破空之声“啪”地抽在身侧的青石板上，溅起的细碎石屑弹到墙根，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武将之子虽然从小不务正业，但李乘歌却被他的武将父亲督促天天勤奋习武，以求有自保之力。

“哦？”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青衣完全笼罩，马鞭尾端依旧停在青衣下颌旁，力道却隐隐重了几分，“本公子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马鞭硬。”

巷子里的风卷着巷口小摊的药香掠过，青衣却分毫未动。他迎着李乘歌盛气凌人的目光，一字一顿，语气平静得近乎决绝：“草枯了，逢春遇水便能再发；巷子拆了，砖瓦木料尚可重筑。可人心若是死了，纵是有通天本事，也再也暖不回来了。”

李乘歌的动作猛地顿住。

悬在半空的马鞭僵在原地，那股即将倾泻而出的戾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他盯着青衣的眼睛，那双总是覆着一层薄冰的眸子，此刻竟燃着一点他从未见过的火光——不是反抗，是破釜沉舟的警醒。

他忽然想起昨日深夜，撞见一道身影在这破药铺的后院，借着月光给这些“破草”松土浇水，指尖温柔得不像个常年冷着脸的人。那时他只当是矫情，如今才知道那束发竟是眼前之人，这时他才意识到，这几株草，或许根本不是草。

马鞭从青衣颌下缓缓移开，李乘歌反手将其缠回腰间，指节攥得发白，却终究没再说出一句硬话。他别开眼，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别扭的倨傲，却少了方才的跋扈：“罢了，这破巷子，本公子暂时不拆了。”

青衣眼中的锋芒渐渐褪去，重新化作那抹山泉般的清冷。他微微颔首，将植株揣进贴身的衣襟里，轻声道：“谢公子。”

“别谢我。”李乘歌转身，脚步顿了顿，背对着他丢下一句，“本公子只是不想，平白丢了人心。”

风穿过巷弄，带着药草的清香，吹散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息。青衣望着他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掌心贴着衣襟下温热的植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