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一周,江城的雪总算歇了,天却冷得更刺骨。“暖冬”甜品店要提前关门盘点,店主一早就贴了通知,林溪正蹲在地上整理柜底的包装盒,指尖被硬纸板划得有点疼。
玻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卷着零星的雪沫钻进来。林溪以为是来买最后一块蛋糕的客人,抬头时却愣住了——沈砚站在门口,深灰大衣上落着层薄薄的雪,像是刚从雪地里走过来。他手里捧着一小束腊梅,枝桠上挂着未化的雪粒,嫩黄的花瓣被衬得像浸了蜜,清冽的香气顺着门缝漫进来,一下子驱散了店里甜腻的奶油味。
他跺了跺脚上的雪,径直走到吧台前,把腊梅轻轻放在台面上。花瓣上的雪慢慢化成水珠,顺着花瓣边缘滚落,在红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明天我要去漠河拍雪。”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大概去一个月。”
林溪的心莫名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又瞬间空了一块。她看着那束腊梅,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吧台边缘,嘴上却努力扬起笑意:“漠河的雪一定很美吧,听说能没过膝盖呢。”
“应该是,”沈砚看着她,眼神比平时更认真,像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事,“回来后,我在工作室办了个小摄影展,都是这次拍的片子。能请你去看看吗?”
林溪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期待的眼里。他的睫毛很长,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上面,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像落了星子,亮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发颤:“好。”
他笑了,眼角的纹路弯起来,像被春风悄悄拂过,瞬间驱散了眉宇间的寒气。“那我等你。”说完,他没多留,转身推开门走进了阳光里。深灰的大衣在雪地里格外显眼,走出去很远,林溪好像还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腊梅香。
她找了个玻璃瓶,往里面倒了半瓶清水,小心翼翼地把腊梅插进去,放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嫩黄的花瓣上,像镀了层金,连空气都变得清甜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溪的生活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她每天都会给腊梅换一次水,看着那些紧实的花骨朵一点点鼓起来,再慢慢舒展花瓣,从羞怯的嫩黄变成明媚的金黄。那张沈砚送的照片,被她压在书桌的玻璃下,低头画速写时,总能看到照片里自己打奶泡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像是会传染,让她握着画笔的手都变得轻快。
除夕夜,窗外的烟花“砰砰”地炸开,把夜空染得五颜六色。林溪窝在沙发里看春晚,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沈砚发来的消息,附了张照片。
照片里是白茫茫的雪原,远处的落日像个巨大的橘色灯笼,把半边天染成了温暖的橙红。沈砚的身影站在雪地里,穿着厚厚的冲锋衣,渺小却挺拔,像一棵倔强的松树。“这边雪很大,齐腰深,”他说,“今天拍落日时,忽然想起你冲的热可可了,比暖气还暖。”
林溪握着手机,指尖烫得像揣了块小炭。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客厅里的电视声、爸妈的笑声混在一起,可她眼里只有那张照片,心里只有他那句话。她快速敲下回复:“等你回来,我冲给你喝,加双倍奶泡。”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好像能看到千里之外的雪地里,沈砚掏出手机看到消息的样子。他会不会笑?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眼角弯起好看的纹路?想着想着,林溪的脸颊慢慢热起来,连窗外的烟花,都觉得比平时更亮了。
腊梅开得最盛的时候,林溪数了数,一共开了二十七朵。她对着玻璃瓶里的花轻声说:“等他回来,你们就该谢了。”可说完又觉得舍不得,赶紧补充道,“没关系,明年还能再开的。”
就像有些遇见,一旦开始,就会像这寒冬里的腊梅,在心里扎了根,等到来年,还会开出暖暖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