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墨捏着那个黑色文件袋,站在走廊上,目光沉沉地落在教室里低头早读的夜神月身上。
少年脊背挺直,神情专注,笔尖在课本上轻轻标注,从头到尾没有再往他这边看一眼。
坦荡得像一汪清水。
可越是这样,宋辞墨心底的寒意就越重。
十七岁的少年,面对一封无寄件人、沉甸甸的匿名包裹,不仅没有好奇、没有慌乱、没有试图藏匿,反而第一时间主动上交警察。
这已经不是冷静。
这是精准到恐怖的心理预判。
他算准了我会逼他。
算准了我会盯紧他每一个表情。
算准了只要他坦然上交,我就抓不到任何破绽。
宋辞墨低头,指尖摩挲着文件袋边缘。
里面这本,是他精心准备的高仿死亡笔记。
封面、纸张、纹路,甚至那股陈旧的油墨味,都和他暗中搜集到的情报一模一样。
他原本的计划是:
让夜神月在全班面前收到,在监控与视线的双重压力下,忍不住拆开、触碰、失态。
只要他流露出一丝占有欲,收网。
可现在,东西回到了他自己手里。
宋辞墨抬眼,再次看向夜神月。
夜神月似有所感,恰好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还礼貌而温和地轻轻点了下头,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像是在说:
“警官,请随意检查。”
宋辞墨薄唇微抿。
你不上当,那我就逼得全班都来看。
我倒要看看,当这本象征着基拉力量的笔记,在你眼前被公开,你还能不能维持这副毫无破绽的面具。
他迈步,径直走进教室。
“吱呀——”
前门被推开,教室里的读书声瞬间顿了一下。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青年身上。
“打扰一下。”
宋辞墨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是负责本次案件的警官,刚才夜神同学交给我一个可疑包裹,为安全起见,我需要当众拆开检查。”
话音一落,全班哗然。
“可疑包裹?”
“给夜神的?”
“什么东西啊要当众拆……”
议论声四起,所有人的视线在宋辞墨、夜神月和那个黑色文件袋之间来回打转。
夜神月放在桌下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来了。
宋辞墨最后的杀招。
——当众公开。
用舆论、用目光、用好奇心,把他架在火上烤。
只要他眼神闪烁、呼吸急促、脸色变化,哪怕只有一瞬,都会被立刻捕捉,打上“基拉同伙”的标签。
可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干净又略带疑惑的优等生模样,微微抬头,看向宋辞墨,配合得不能再配合:
“好,麻烦警官了,我也很好奇里面是什么。”
语气坦荡,眼神清澈,没有一丝闪躲。
宋辞墨没再说话,在全班的注视下,缓缓撕开文件袋的封口。
他动作很慢,故意给所有人留出足够的观察时间,尤其是——夜神月。
黑色的笔记本,一点点露了出来。
封面纹路诡异,色调暗沉,一看就不是普通文具。
当整本笔记被拿出来的那一刻,教室里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这是什么本子啊……”
“看起来好吓人,像电影里的东西……”
“夜神怎么会收到这种东西?”
无数道目光,瞬间像针一样扎在夜神月身上。
好奇、猜测、怀疑、探究……
比昨夜全城的监控,还要让人窒息。
宋辞墨拿起那本假死亡笔记,指尖翻开第一页。
上面没有名字。
只有一行模仿笔记规则的字迹,故意写得晦涩又诡异。
他抬眼,目光直直锁定夜神月,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
“这本笔记本,和我们正在追查的、基拉相关的物品,高度相似。”
轰——
全班彻底炸开了。
基拉!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夜神月同学,收到了和基拉有关的笔记本?!
所有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看向夜神月的目光里,多了恐惧、多了惊讶、多了难以置信。
前桌同学僵硬地回头,嘴唇都在发抖:
“夜神……这、这是……”
在这万众瞩目、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压力下。
夜神月缓缓站起。
他脸色没有丝毫发白,眼神没有丝毫躲闪,反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错愕与不安,看向那本笔记,又看向宋辞墨。
下一秒,他开口,声音清晰、冷静、带着守法公民该有的警惕:
“基拉相关的东西?怎么会寄给我?我完全不知情。”
“如果这是证物,警官一定要好好调查,不管是谁寄给我的,我都配合到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震惊的同学,语气诚恳又坦荡:
“让大家害怕了,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没有慌乱。
没有辩解过度。
没有刻意回避那本笔记。
更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对“力量”的渴望。
他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无辜被卷入事件的普通优等生。
害怕、不安、配合警方、对危险物品毫无兴趣。
完美。
无懈可击。
宋辞墨握着那本假笔记,指节泛白。
他亲眼看着。
自己布下的第二重死局——
贴身监视 + 匿名诱饵 + 当众公开 + 基拉威慑。
再一次,被夜神月轻描淡写地,彻底化解。
少年站在晨光里,眉眼干净,神情坦荡,仿佛真的对一切一无所知。
可只有宋辞墨清楚。
就在这本假笔记被翻开的瞬间。
教室里,那个看似最清白的人。
已经在脑海里那本真正的死亡笔记上。
又一次,稳稳落下了他的名字。
宋辞墨。
“你赢不了我。”
夜神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你可以盯着我,可以困住我,可以把假笔记送到我面前。”
“但你永远抓不到我。”
“因为——”
“基拉,就在你眼前,而你,永远无法证明。”
宋辞墨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合上那本毫无用处的假笔记。
他知道,这一局,他又输了。
而教室里,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已经重新坐下,拿起笔,继续低头学习。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不过是早读课上,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