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头魔物。

形似饿狼，却比寻常野狼大出一圈。灰黑色的鳞甲覆盖全身，关节处生着倒刺，血红的眼睛在雾中亮如鬼火。它们低伏着身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低吼，涎水滴落地面，腐蚀出嗤嗤白烟。

筑基巅峰的气息，但混沌魔物的战力不能以常理论——它们没有痛觉，不畏死亡，攻击中附带混沌侵蚀，对灵力有天然的克制。

林骁握紧断剑，脸色发白。

龙渊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退后。”

凤羽已展开折扇，赤金色的凤羽虚影在扇面流转。他看向龙渊，眼神询问——谁主攻？

“我来。”龙渊说。

沧澜重剑缓缓举起，剑身泛起幽蓝水光。龙族血脉在体内鼓荡，元婴初期的灵力奔涌如潮。他需要一场战斗，一场真正的、生死之间的战斗，来检验这三百年所学。

第一头魔物动了。

它扑来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道灰影。利爪撕裂空气，直取龙渊咽喉。

龙渊不闪不避，重剑横斩。

剑锋与利爪碰撞，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魔物被震退三步，龙渊也退了一步——力量上竟略逊半分。

有意思。

龙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第二头、第三头魔物同时扑上，一左一右，封死退路。

凤羽正要出手，却听龙渊低喝：“别动！”

话音未落，龙渊身形忽然模糊。

不是遁术，而是龙族天赋——“水影步”。身形化作三道残影，同时迎向三头魔物。

左侧魔物利爪落空，右侧魔物咬中残影，真身却已出现在第一头魔物头顶。

重剑劈下。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剑锋撕裂鳞甲，斩入魔物颈骨，灰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魔物发出嘶哑的嚎叫，疯狂扭动，却被龙渊一脚踏住脊背。

剑锋再进一寸。

咔嚓。

颈骨折断，魔物瘫软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剩下两头魔物血瞳骤缩，竟不约而同转身扑向林骁——它们判断出，这个人类最弱。

“找死。”

凤羽冷声，折扇轻挥。

三支火箭破空，精准命中两头魔物的后腿。涅槃火轰然爆发，魔物惨嚎着翻滚，鳞甲在火焰中迅速融化。

龙渊趁机欺近，重剑连斩。

噗！噗！

两颗头颅滚落。

灰雾中恢复寂静，只余魔物尸体燃烧的噼啪声。

林骁呆呆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前……前辈，这就……解决了？”

“还没完。”龙渊甩去剑上污血，看向灰雾深处，“这三头只是斥候。真正的源头，还在里面。”

凤羽收起折扇，走到魔物尸体旁蹲下，指尖捻起一抹灰烬：“混沌侵蚀程度不深，应该是裂隙刚成形时渗出的低级魔物。但……”

他抬头，琥珀色的眸子在灰雾中格外明亮：“数量恐怕不少。”

龙渊点头：“继续前进。林骁，跟紧。”

三人再次启程。

越往深处走，灰雾越浓，混沌气息越重。地面裂缝越来越多，有些裂缝宽达数尺，深不见底，从中涌出的灰气几乎凝成实质。

林骁开始咳嗽，即便服了解毒丹，混沌气息仍在侵蚀他的灵力。

凤羽抬手，一缕涅槃火环绕三人，化作薄薄的火罩。灰雾触到火罩，发出嗤嗤声响，被净化成无害的灵气。

“多谢前辈。”林骁感激道。

“省点力气。”凤羽淡淡道，“待会儿若真打起来，我们未必顾得上你。”

林骁用力点头。

又行数里，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是一座坍塌了大半的石墓。墓门洞开，门内涌出浓郁的灰雾，隐约可见一条向下的石阶。

“就是这里。”林骁压低声音，“古墓入口。那道裂缝……在墓室最深处。”

龙渊凝神感应。

墓中传来的混沌气息，比外头强了十倍不止。灰雾中夹杂着细微的低语声，正是林骁所说的“地底低语”。

“我打头阵。”龙渊说，“凤羽居中策应，林骁殿后。若有变故，立刻撤退。”

“嗯。”

三人踏入墓道。

石阶潮湿阴冷，两侧石壁上刻着模糊的壁画。画中似乎是上古修士降妖伏魔的场景，但年月久远，大半已剥落。越往下走，低语声越清晰，像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内容混乱无序，却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龙渊默运沧浪龙吟诀，灵力护住识海。凤羽也以涅槃火环绕元神，隔绝侵蚀。林骁修为最低，已脸色发白，全靠凤羽分出一缕涅槃火护持。

下行约百阶，抵达墓室。

墓室很大，约有十丈见方。四角立着石柱，柱上雕刻着镇压邪祟的符文，但此刻符文黯淡，甚至有几处已经断裂。

墓室中央，是一座石棺。

石棺盖板已经掀开，斜倒在旁。棺内空无一物，只有一具腐朽的骸骨。而在石棺正下方，地面裂开一道三尺宽的缝隙。

灰雾正是从这道裂缝中涌出。

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扭曲的暗光，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混沌裂隙……”凤羽低声道，“已初步成形。”

龙渊上前几步，仔细观察。

裂缝边缘，灰雾凝结成絮状物，像某种菌丝，正沿着石壁向上蔓延。裂隙深处传来规律的搏动声，如同心跳。

“它在生长。”龙渊说，“三天时间，从无到有，长到这么大……这不正常。”

凤羽也走过来，蹲下身，指尖探向裂隙边缘。

“小心！”林骁惊呼。

凤羽的指尖停在灰雾上方一寸，涅槃火从指尖涌出，与灰雾接触。

嗤——

灰雾剧烈翻滚，竟凝聚成一只利爪，抓向凤羽手腕！

龙渊重剑斩下，将利爪斩碎。但更多的灰雾从裂隙涌出，在半空凝结成形——不再是狼形魔物，而是更接近人形，但四肢扭曲，头颅裂开，露出满口獠牙。

三具，五具，十具……

转眼间，墓室里已站满了灰雾凝结的人形魔物。

每一具都有筑基巅峰的气息。

“退！”龙渊喝道。

三人急速后撤。

但魔物速度更快，瞬间封死了墓室出口。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围着三人缓缓移动，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凤羽——准确说，是盯住他身上的涅槃火。

“它们……怕火？”林骁颤声道。

“不是怕。”凤羽盯着最近的魔物，“是憎恨。混沌与秩序天生对立，涅槃火是极致的秩序之火，对它们有致命吸引力——吞噬它，或者被它净化。”

话音未落，魔物动了。

十具魔物同时扑来，灰雾翻涌，遮蔽视线。

“沧澜——怒涛！”

龙渊重剑插入地面，幽蓝水光炸开。墓室瞬间化作汪洋，怒涛席卷，将冲在最前的三具魔物卷入。水浪中隐含龙威，魔物挣扎嘶吼，却挣脱不得。

凤羽同时出手。

折扇展开，山河镇界图绽放光华。他手腕一抖，九根凤羽虚影飞出，在半空化作九支火箭，分射九具魔物。

火箭命中，涅槃火爆发。

凄厉的惨嚎声充斥墓室。被火焰包裹的魔物疯狂翻滚，灰雾躯体迅速消融。但更多的魔物从裂隙涌出，前仆后继。

“不行！”凤羽喝道，“裂隙不封，魔物无穷无尽！”

龙渊也看出来了。

这些魔物实力不强，但数量太多了。他和凤羽能杀十个、百个，但裂隙中的混沌气息源源不绝，杀不完。

必须封住裂隙。

“林骁！”龙渊转头，“你身上有没有封印类符箓？或者阵法盘？”

林骁慌乱翻找储物袋：“有……有一张‘镇邪符’，是镇长给的，但只是黄阶下品……”

“够了！”龙渊接过符箓，“我和凤羽拖住魔物，你去封印裂隙——把符贴在裂隙边缘，注入灵力，能撑多久是多久！”

“我……我修为太低，怕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凤羽一扇逼退两具魔物，厉声道，“你想让青石镇变成死镇吗？！”

林骁浑身一颤，咬牙点头：“我……我试试！”

他握紧符箓，趁龙渊和凤羽拖住魔物的间隙，冲向裂隙。

魔物察觉意图，分出一半扑向林骁。

“休想！”

龙渊重剑横扫，水光化作屏障，挡住去路。凤羽折扇连挥，火箭如雨，将漏网之鱼一一击退。

林骁冲到裂隙旁，颤抖着手贴上符箓。

灵力注入。

镇邪符绽放金光，化作一道光幕，罩住裂隙。涌出的灰雾撞上光幕，速度明显减缓。但光幕也在剧烈震颤，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前辈！我只能撑三十息！”林骁大喊。

三十息。

龙渊和凤羽对视一眼。

足够了。

“凤羽，掩护我！”龙渊低喝，重剑归鞘，双手结印。

沧浪龙吟诀——龙族战技第二式，沧龙啸。

需要蓄力三息。

三息之内，不能被打断。

凤羽点头，折扇收起，双手同样结印。

涅槃焚天诀——凤族秘术，火凰舞。

赤金色的火焰从他身上升腾，化作一只巨大的火凰虚影，将整个墓室映得通红。火凰展翅，长鸣，扑向魔物群。

所过之处，魔物灰飞烟灭。

但更多的魔物从裂隙涌出，前仆后继。

一息。

两息。

龙渊周身，水光凝聚成一条沧龙虚影，龙首高昂，龙须飘扬。

三息。

“吼——！！！”

龙啸声起。

不是声音，是实质的冲击波。水蓝色的音浪以龙渊为中心炸开，席卷整个墓室。石壁皲裂，石柱崩塌，魔物在音浪中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就连裂隙涌出的灰雾，也被音浪逼退数尺。

就是现在！

龙渊身形一闪，已至裂隙旁。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沧澜重剑上。

剑身震颤，龙纹浮现。

“以我龙血——封！”

重剑插入裂隙。

不是破坏，是封印。

龙族血脉中蕴含的秩序之力，与混沌天生相克。精血为引，重剑为媒，龙渊将所有灵力灌入剑身。

剑身上的龙纹活了过来，沿着裂隙边缘蔓延，化作一道金色锁链，将裂隙死死缠住。

灰雾的涌出戛然而止。

低语声消失了。

搏动声也停了。

裂隙深处那只“眼睛”缓缓闭合，暗光熄灭。

成功了？

龙渊半跪在地，大口喘息。刚才那一击消耗太大，元婴都有些萎靡。

凤羽落在身侧，扶住他：“怎么样？”

“没事。”龙渊摇头，看向裂隙。

金色锁链牢牢锁着裂隙，但锁链的光芒正在缓慢黯淡——他的修为毕竟只有元婴初期，这封印最多维持三天。

“得通知天衍城。”凤羽说，“让高阶修士来处理。”

龙渊点头，取出传讯符。

正要传讯，异变突生。

裂隙深处，那只“眼睛”猛然睁开！

不是暗光，是纯粹的黑——吞噬一切光的黑。

一道漆黑的触手从裂隙中探出，快如闪电，直刺林骁！

林骁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心！”

凤羽推开林骁，折扇挡在身前。

触手撞上折扇。

咔嚓。

扇骨断裂。

触手去势不减，刺穿凤羽左肩，带出一蓬鲜血。

“凤羽！”

龙渊目眦欲裂。

重剑斩向触手。

触手却灵活收回，缩回裂隙。裂隙剧烈震颤，金色锁链寸寸断裂。更多的触手探出，每一根都有筑基巅峰的气息，数量……数十？上百？

不是魔物。

是裂隙本体孕育的“混沌触须”！

“走！”凤羽捂住肩膀，涅槃火封住伤口，但鲜血仍在渗出，“这裂隙……有意识！”

龙渊一把拉起林骁，另一手扶住凤羽，转身就逃。

触手如群蛇出洞，疯狂追击。

三人冲上石阶，触手紧追不舍。石阶在触手撞击下不断崩塌，墓道摇摇欲坠。

“上面要塌了！”林骁惊呼。

“冲出去！”

龙渊不顾消耗，再次施展水影步，化作三道残影扛着两人向上冲。凤羽咬牙，涅槃火向后喷涌，逼退最近的触手。

十阶，五阶，三阶——

轰隆！

墓道彻底坍塌。

最后一瞬，龙渊护着两人冲出墓门，滚落在空地上。

身后，古墓彻底化作废墟。触手被埋在地下，但仍在不甘地扭动，将废墟拱起一个个鼓包。

灰雾不再涌出，但裂隙未封——只是被掩埋了。

“咳咳……”凤羽咳出一口血，脸色苍白。

龙渊查看他伤势。触手洞穿了左肩，伤口周围有灰气缭绕，正在侵蚀血肉。涅槃火虽能压制，但无法根除。

“混沌侵蚀……”龙渊声音发沉，“得尽快净化。”

“先……先回镇。”凤羽喘息道，“我撑得住。”

林骁搀扶起凤羽，龙渊断后，三人狼狈离开黑风林。

回到青石镇时，已是午夜。

陈镇长见到三人模样，大惊失色，连忙安排静室疗伤。

龙渊将情况简单说明，强调裂隙未封只是被掩埋，必须尽快上报天衍城。陈镇长不敢耽搁，立刻派人连夜前往天衍城送信。

静室内，龙渊帮凤羽处理伤口。

触手留下的伤口不大，但灰气极其顽固。龙渊以自身灵力逼出大半，剩下的只能靠凤羽用涅槃火慢慢炼化。

“疼吗？”龙渊问。

“废话。”凤羽白了他一眼，额角渗出细汗，“你被捅一下试试？”

“下次别推开别人。”龙渊声音低沉，“林骁有镇长给的护身符，死不了。你……”

“我若不动，他就死了。”凤羽打断他，“筑基修士，被那触手刺中，瞬间就会被混沌侵蚀成魔傀。”

龙渊不说话了。

他知道凤羽做得对。

但他就是……难受。

凤羽看他表情，叹了口气，伸手碰了碰他的脸：“行了，又没死。一点小伤，养两天就好。”

龙渊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下次，”他说，“下次我挡在你前面。”

凤羽笑了，笑容有些虚弱：“好。”

窗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两人对视，起身走到窗边。

镇子中央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陈镇长站在高处，正说着什么。火光映照下，人群神情激动，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他们在吵什么？”凤羽皱眉。

龙渊凝神听了几句，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在吵……要不要撤离青石镇。

第三章 黑风

第三章黑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