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时夜唇角勾起一抹真诚得虚伪的笑,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落进身旁人耳中:“这陆公子也是,演技超人,不过这么点伤,竟能演得这般疼。”
亓昼静脸色一紧,连忙压低声音怒骂:“时夜!”
她忙转向一旁面色微白的陆望,连声打圆场:“陆望,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这人素来如此,口无遮拦的。”
陆望温声摇头,笑意浅淡:“没事,想必燕公子也是无意冒犯。”
话音刚落,他忽然低低抽气一声,身形微晃。
亓昼静心头一紧,立刻上前:“陆望!你没事吧?!”
“应该只是方才起身扯到了伤口,不碍事。”陆望勉强稳了稳身形,语气依旧温和。
燕时夜在旁冷冷瞥着,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满脸的不耐与不屑。
亓昼静并未察觉,只顾着担忧:“你看看你,我们来便来了,你何必非要起身招呼。来,我扶你坐下歇着。”
燕时夜懒得再看这温情脉脉的场面,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敷衍的假笑:“小呆鱼,我们先走吧,别在这儿打扰人家休养。”
陆望闻言反倒慌了神,连忙摆手:“不打扰,一点都不打扰!”
“你瞧瞧,”燕时夜拖长了语调,笑意里满是戏谑,“这位公子当真是懂事,连疼都要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亓昼静怕他再说出更过分的话,忙应和:“那陆望,我们便先告辞了,你记得按时吃药用餐。”
说罢,不由分说便推着燕时夜快步离去。
两人很快走出院落,亓昼静本想径直往轿子的方向去,打算各自归家。
“时夜,我就不陪你了,先行一步,拜拜。”她挥了挥手,语气轻快。
燕时夜斜睨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行吧。下次再去陆望那儿,记得先带上我,听见没有?”
亓昼静满脸疑惑:“为什么啊?”
“你管我,让你喊我便喊我便是。”燕时夜眉头微挑,带着几分惯有的桀骜。
“哦。”亓昼静虽不解,还是乖乖应下。
二人就此别过,燕时夜立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悠悠转身离开。
亓昼静坐在轿中,百无聊赖地掀帘张望,视线忽然被街边一座气势恢宏的楼馆吸引——凝香彩楼。
那可不是普通地方,不单是京畿,更是整个青梧境内最负盛名的楼馆,集表演、游乐、商贸于一体,热闹非凡。
她心头一动,想起一位久未相见的好友便在此处,当即改了主意。
“张叔,不必等我了,你先回去吧。”
轿外的张叔连忙应道:“唉,好的姑娘!”
亓昼静丢下一句话,便掀帘而下,快步踏入凝香彩楼。
楼内空间极大,竟有皇宫后花园那般开阔,前院是杂耍表演与游乐之地,人声鼎沸;往里走便是各式商铺,琳琅满目,叫卖声不绝于耳。
她穿过熙攘人群,目光一转,便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阿玉!”亓昼静扬声唤道。
不远处的白衣女子闻声回头,眉眼弯弯,笑意明媚:“阿昼!”
来人正是沈玉蔻,凝香彩楼东家之女,生得貌美绝伦,舞技更是冠绝京华。此刻她一身素白长裙,头上仅簪一支木质素簪,愈发衬得肌肤胜雪,清纯灵动。
“你好久都没来寻我了,”沈玉蔻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我听闻了缘州一事,你当真是厉害极了。”
亓昼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害,你们都误会了,那回我根本没帮上什么忙,不过是凑巧罢了。”
“好了,别这般谦虚了。”沈玉蔻笑着拉她往内院走,“来,进我屋里细说。”
二人并肩行至僻静处,沈玉蔻忽然想起一事,眼睛一亮:“哎对了阿昼,算算日子,咱们凝香彩楼的年度盛会,就在两个半月之后了。”
“哇,”亓昼静眼中满是期待,“今年不知又会热闹到什么地步。”
沈玉蔻神秘一笑,拉着她的手晃了晃:“我同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今年盛会依旧有舞蹈压轴,只不过比往年更有新意,我想让你试一试,登台跳一支舞。”
亓昼静当即愣住,连连摆手:“我?阿玉,你也太高看我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四肢都快不协调了,哪里会什么跳舞。”
“我连最基础的舞步都跳得手忙脚乱,手脚不分。”
“哎呀阿昼,别这么说嘛。”沈玉蔻软声哄劝,“人生来便不是什么都会的,都是慢慢学出来的,你说对不对?”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跳舞也看天赋与基础的呀,我两样都不沾边。”
“可还有两个半月呢,时间足够了。”沈玉蔻轻轻拽着她的衣袖,晃来晃去,语气满是央求,“好阿昼,求你啦,答应我吧。”
“可我还有半个月学堂才放假,哪有时间练舞。”亓昼静面露难色。
“学堂那边我们去说,怎么样?”
“不行不行,”亓昼静连忙摇头,“若是被我爹知道,定要骂死我的。”
“那我们瞒着他便是了。”
“这怎么瞒得住,迟早都会露馅的。”
沈玉蔻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那你便每日散学之后再来练舞,神不知鬼不觉。”
她再度轻轻扯住亓昼静的衣袖,软声撒娇:“好阿昼,好阿昼,就答应我吧。”
亓昼静无奈叹气:“京畿之中貌美善舞的女子数不胜数,难道还缺我一个不成?”
“我们不好大张旗鼓在外招人,只能寻熟识可信之人,恰逢其时罢了。”沈玉蔻认真道,“况且我觉得你气质极适合这支舞,到时候不过是在彩灯下露个面,你又有什么好怕的?”
亓昼静被她说得动摇,犹豫许久,终于松口:“那好吧……但你可不许嫌我笨。”
沈玉蔻喜出望外,立刻笑开:“当然不会!”
她举起手掌,笑意盈盈:“那就……”
亓昼静伸手与她一击掌,朗声应道:“一言为定!”
自此之后,亓昼静的日子便被填得满满当当,每日都忙碌不堪。
这支为盛会准备的舞蹈极为讲究,步伐、手势、身段都要求精准无误,且是夜间压轴表演,届时满场彩灯辉映,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她白日在学堂读书,下学后便匆匆赶往凝香彩楼练舞,直至深夜才归家,每日循环往复,累得筋疲力尽。
偶尔实在困倦,课上忍不住打瞌睡,还时常被夫子点名起身,窘迫不已。
更让她头疼的是燕时夜。
那人不知怎的,近来总爱守在学堂门口堵她,一见到她便挑眉追问:“小呆鱼,你近日神神秘秘的,到底跑去做什么了?”
此事事关盛会,需得保密,亓昼静只能一次次含糊敷衍过去。
这般又过了一个月,燕时夜终究按捺不住疑心。
这日放学,他直接拦在亓昼静面前,半眯着眼,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桀骜,语气沉了几分:“你到底在忙些什么,怎么整日不见人影?连你家里人都说,你这几日有事瞒着他们。”
亓昼静心虚地错开视线,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就是在用心学习啊,他们没同你说吗?”
“说了,”燕时夜上前一步,气场微压,“但我不信。”
“都快要大考了,我努力用功,你都不信?”亓昼静强装镇定。
燕时夜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是学习,那便与我一处,我还能指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