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景推开了江眠房间的门,房间内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阴冷,在有人居住的情况下,也终于是有了一丝暖意。
江眠见他推门进来,连忙敛衽上前,屈膝轻轻一礼,声音温软恭敬:“江眠见过谢大人。”
谢承景只淡淡颔首,并未看她,径直走到堂中椅上坐下,抬手执起茶壶,慢条斯理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水汽袅袅间,他才抬眸看向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审视:“你知道我是谁?”
江眠被他看得心头微紧,下意识轻“啊”了一声,随即垂眸小声应道:“是……是小桃告诉我的。”
谢承景见她紧张成这样,不免轻笑了一声:“怕什么?我又不吃了你,况且你我年龄相仿,更应该相处起来轻松一些才对。”
江眠内心默默给他翻了一万个白眼。
谢承景确实不吃人,但是哪怕露出一丝马脚,他的刀也是要带走她这条小命的。
“大人教训的是。”
谢承景喝了一口茶,轻轻放下茶杯。
江眠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微微出了冷汗,手也有些凉的吓人。
“昨日追杀你的人,是沉夜阁的人。”
江眠心头一震,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还是低估了谢承景的实力,演这出苦肉计之前,她明明都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别人根本不会发现一丝线索,更别提能知道那些人是沉夜阁的了。
她不能乱,还得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江眠假装思索,随后抬眼疑惑的问谢承景:“那是什么?”
谢承景看着她的眼睛,直视她的目光,渴望找到她眼中的一丝慌乱或者破绽,但是他看到的,也只有普通少女的好奇和害怕。
“叛军的最高机构,也是九年前都城叛乱事件的主谋,在那里,阁主会培养许多刺客和内鬼潜入朝廷,为的就是覆王朝。”
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也如同他的眼睛一样,不见一丝温度。
江眠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望着他,眼底满是焦灼不安:“大人昨日既出手救了我,会不会……已经被沉夜阁的人盯上了?”
谢承景站起来,江眠要抬起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他有足足六尺二寸高,小姑娘的个头才到他的脖颈处。
“这个,江姑娘大可放心。”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无论我救不救你,早已被那些人盯上。”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指节不经意擦过她鬓边发丝,轻轻扶正了她微歪的发簪。动作看似温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毕竟,我这里……”他指尖微顿,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微微上扬的嘴角让人后背发凉,语气轻淡却暗藏锋芒,“有太多人,虎视眈眈,想要拿走些什么。你说,是不是?”
江眠也跟着微微一笑:“这是自然,这都督府金财万贯,总有一些小贼偷点钱财丰满自己的口袋,也在情理之中嘛。”
谢承景转身又倒了一杯新茶,递给了江眠:“那江姑娘以为,这些小贼,该如何处置?”
少女双手接过茶杯,举杯道:“依照大燕律法,自然是送进大理寺,严加审理。”随后小口喝了下去。
谢承景这才笑的有了一些温度,不似一开始令人战栗。
“我自知江姑娘在都城孤苦无依,又是位女子,所以江姑娘大可在这里住下,你我以后便也是朋友,如何?”
江眠上前倒了第二杯茶,举杯道:“大人乃良善之人,小女无以为报,今日以茶代酒,敬大人一杯。”
而谢承景也陪了一杯茶,二人又寒暄了几句,谢承景终于走出了她的房间。
谢承景与随行的玄彻一路回了北院。刚踏入院中,玄彻便压低声音,上前一步低声询问:“主上,方才试探得如何?那江姑娘……可有露出什么破绽?”
谢承景停下脚步,微微侧首,目光遥遥望向南方江眠所住的小院方向。暮色轻笼,他眼底深暗如夜,暗流翻涌,藏着几分未得手的冷锐与不甘。
片刻,他才低低开口,声线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笃定:“这小丫头,演技倒是不错,藏得挺深。”
顿了顿,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莫名心惊的弧度:“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时间,慢慢陪她玩下去。”
玄彻有些不解:“主上,既然她不清白,为何不直接杀了她?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
“只有留着她这只猫,才能引出她背后最大的那只虎。”
江眠见谢承景走远,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此时她的心跳快的不行,她只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疯子!心思如此之深。”
谁能懂她早就在谢承景说小贼的时候就已经被吓死了。
要不是不接这个任务就要没了小命,接了还能多活几天,谁会要碰这个烫手山芋!
江眠此刻内心能确定的就是。
谢承景他就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连那些人是沉夜阁的都能查出来,她不禁要怀疑这个姓谢的到底是什么人。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但愿他没看出什么破绽…”她双手合十不断祈祷。
小桃端着一盆热水走进了房间,看到正在祈祷的江眠倒是被吓了一跳。
“姑娘您怎么了?”
江眠和小桃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我在…”江眠的大脑飞速运转:“我兄长不是刚死没多久吗?我在给他祈祷。”
小桃是个内心单纯的,所以也就信了。
她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放在了她床边:“奴婢伺候您洗脚。”
江眠顺从的坐在了床上,把脚放进了热水里,小桃轻柔的给她洗着脚。
江眠看着眼前灵巧的小姑娘,心中有些喜欢她:“小桃,你多大了?”
小桃边给她洗着脚边道:“回姑娘,奴婢刚十六。”
年纪和她弟弟阿昭差不多大,只不过那小子略微比小桃大那么几个月。
“那…你来自哪里?”
小桃想了想,却还是摇了摇头:“奴婢自记事起就开始帮着侍奉主子了,所以我连父亲母亲都是没见过的。”
江眠突然想到了自己,倒是也没好到哪里去,八岁以前的记忆都不记得就算了,一直到现在,整整九年,都是在沉夜阁里摸爬滚打的生活。
沉夜阁那地方,跟人间地狱没什么区别。
想要在那种地方生存,就要爬的高。
阁主对她也不是很照顾,所以她只能自己爬,终于在十五岁时,成为了沉夜阁二等影卫。
也是从一个小丫头变成了沉夜阁人人都要尊称一声的“江大人”。
江眠叹了口气,隐藏了那真正的过去,对着小桃继续把戏演了下去。
“我自幼和兄长在一起,父母早逝,一直都是兄长在养我。”
小桃用帕子给江眠擦脚,动作也是十分温柔:“姑娘不必伤怀,姑娘的哥哥在天有灵,定然希望姑娘好好生活。”
小桃端着洗脚水走了出去。
江眠喃喃自语,想着在沉夜阁那暗无天日的日子:“是啊,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