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腊月二十八。
年关将至的寒意被挡在双层玻璃窗外,城市上空零星炸开的烟花映亮傍晚的天色。蒲熠星关掉剪辑软件,揉了揉发涩的眼眶。电脑屏幕上,《无限谜局》的策划案已经改了第七版——档全新的沉浸式推理综艺,概念很前卫,但制作难度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起身走到窗前。楼下街道张灯结彩,商铺门口挂着“丙午马年大吉”的红色横幅,几个孩子穿着新棉袄追逐玩闹。年味很浓,浓得有些失真。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不是来电,是快递通知。蒲熠星瞥了一眼发件信息栏——空白。他皱了皱眉,最近没有网购,更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点寄东西到工作室。
二十分钟后,一个深灰色金属箱摆在茶几上。
箱子约莫词典大小,表面没有任何logo或标识,只在正中央嵌着一枚精致的黄铜齿轮。齿轮可以转动,发出细微而精准的“咔哒”声。蒲熠星用手指抚过边缘,触感冰凉光滑,是某种高级合金。
他研究了五分钟,找不到任何开口或锁孔。齿轮似乎只是装饰,但当他无意中按照某种节奏——三短一长,两长一短——转动它时,箱体内部传来机关咬合的轻响。
“咔。”
顶盖无声滑开。
箱内衬着黑色绒布,中央躺着一封象牙白的信封,以及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芯片。信封上用深蓝色墨水写着“蒲熠星 亲启”,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但笔锋转折处能看出是人手所书。
他拿起信封,抽出内页。
纸张厚重,带着极淡的雪松气息。内容简洁得近乎诡异:
蒲熠星先生:
诚邀您参与《无限谜局》先导企划。
这是一档超越现有技术边界的沉浸式推理项目。您所熟悉的规则将不复存在,真实的边界将由您亲自定义。
集结时间:正月十一,上午九时
地点:谜域之城(导航坐标详见附载芯片)
持续时间:未知
退出机制:无
附注:请妥善保管齿轮。它是钥匙,亦是契约。
没有落款,没有主办单位,没有联系方式。只有最后那句“钥匙亦是契约”在纸面上投下莫名的重量。
蒲熠星打开笔记本电脑,将银色芯片插入专用读卡器。屏幕闪烁两秒后自动弹出一幅全息地图——那是上海往西两百公里外的一片山区,卫星图显示该区域近半年有大规模施工迹象,但任何公开资料都查不到项目名称。
地图中央,一座未来主义风格建筑群的3D建模缓缓旋转。流线型的主体结构、纵横交错的空中廊桥、以及无数镜面般的外墙,让它看起来像一枚坠落山间的巨大水晶。
“谜域之城……”蒲熠星低声念出界面底部的标注。
他尝试截屏,系统提示“受保护内容”。尝试复制坐标,剪贴板瞬间清空。甚至当他打算用手机拍照时,芯片自动触发了强光干扰——设计者考虑到了所有信息泄露的可能性。
手机在这时响起。这次是电话,来电显示:齐思钧。
“阿蒲,”齐思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你是不是也收到了一个带齿轮的箱子?”
蒲熠星抬眼看向茶几上的金属箱:“刚打开。”
“我这边也是。文韬、峻纬、九洲……我联系了一圈,目前确定收到的人已经有七个。”齐思钧语速很快,“没有主办方信息,没有合同,只有时间和坐标。这不符合任何正规节目的流程。”
“但技术是真的。”蒲熠星转动着那枚黄铜齿轮,“芯片里的全息建模,以现在的民用技术做不到这么精细。要么是军方级,要么……”
“要么就是对方说的‘超越现有技术边界’。”齐思钧接过话头,停顿片刻,“你怎么想?”
窗外又炸开一簇烟花,金色流光短暂地照亮房间。蒲熠星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危险吗?当然。来历不明,条款模糊,甚至暗示无法中途退出。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该立刻报警,或者至少把箱子扔进储物间最深处。
但他想起芯片中那座旋转的水晶之城,想起齿轮转动时精密的咬合声,想起信封上那句“真实的边界将由您亲自定义”。
太像陷阱了。
也太像谜题了。
“我去。”蒲熠星听见自己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齐思钧一声轻叹:“我就知道……行吧。那我继续联系其他人,至少把已知的受邀者拉个群。对了,”他语气忽然变得微妙,“文韬让我转告你——‘别又一个人提前解题’。”
蒲熠星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告诉他,这次谜面都还没看见呢。”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蒲熠星重新拿起那枚齿轮,对着灯光细看。黄铜表面刻着极细微的纹路,不是装饰,更像某种编码。他用手机微距镜头拍摄,放大后勉强能辨认出那是二进制与莫尔斯码的混合变体。
第一组译出来是:BEGIN(开始)。
第二组还在解析时,齿轮内部忽然传来极轻微的震动,接着那些刻痕竟开始缓慢重组,像活物般蠕动、排列,最终形成新的图案——一个倒计时:336:00:00。
十四天。
正是从今天到正月十一的精确时长。
蒲熠星将齿轮轻轻放回绒布上。金属与织物接触的瞬间,箱盖自动合拢,严丝合缝得像从未打开过。只有那枚齿轮仍裸露在外,倒计时的数字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幽微的冷光。
他走回窗边。夜幕完全降临,城市灯火与节日彩灯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远处传来依稀的鞭炮声,那是人们在提前庆祝农历新年的到来——乙巳蛇年即将过去,丙午马年就要来临。
而在这片祥和的年节氛围之下,某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已经开始转动。
蒲熠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闪烁的神色。
齿轮已启,谜局待入。
倒计时:335:59: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