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船在月光里渐渐成了个模糊的白点,郁青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过去——是枚用贝壳打磨成的小哨子,边缘被磨得光滑,还穿了根红绳。
“给你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上次在海边捡的贝壳,试着磨了磨,吹起来还行。”
程何为接过哨子,放在唇边轻轻一吹,清脆的声音在夜空中散开,惊飞了几只停在礁石上的海鸟。“很好听。”他把哨子挂在脖子上,指尖摩挲着贝壳的纹路,“比我那只陶笛好听。”
“那当然。”郁青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笑了,“其实是怕你下次带孩子们赶海跑太快,喊你听不见。”
程何为低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些年,郁青性子还是没变,嘴硬心软,却总能把细微的在意藏在笨拙的举动里——就像当年在福利院,明明怕黑,却总在他熬夜改教案时,悄悄留一盏走廊的灯;明明厨艺糟糕,却在他发烧时,硬着头皮煮了锅姜汤,自己尝了口被辣得直吐舌头。
“对了,”郁青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小宇偷偷跟我说,他想考本地的师范学院,以后回来当老师。”
“挺好的。”程何为眼里漾起笑意,“这里的孩子需要他这样的人。”
两人并肩坐在沙滩上,听着海浪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孩子们的学业聊到民宿的翻新,从去年台风季加固的堤坝聊到明年要种的海防林,琐碎的日常在夜色里铺开,像一张温暖的网,把彼此牢牢网在中央。
后半夜,潮水慢慢涨了上来,浸湿了他们的裤脚。程何为起身,伸手把郁青拉起来:“回去吧,露水重。”
郁青被他拽着往前走,脚下的沙子软软的,像踩在云朵上。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海边时,自己也是这样被程何为拉着,才敢把脚伸进海水里,那时对方的手掌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如今却已能稳稳地握住他的手,挡开所有风浪。
“程何为,”郁青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两人脸上,“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程何为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心里忽然一软。他抬手,把郁青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温柔:“你说呢?”
郁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却被程何为轻轻捏住下巴,转了回来。“郁青,”程何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从福利院第一次见你,到现在,我从来没想过要走别的路。”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为他的话伴奏。郁青的脸颊慢慢红了,却没有躲开,只是小声嘟囔:“谁……谁问你这个了。”
程何为笑了,不再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慢慢往民宿走去。红绳系着的贝壳哨子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和海浪声、风声交织在一起,成了独属于这个夜晚的旋律。
回到民宿时,孩子们还在熟睡,小宇的房间亮着盏小夜灯,门缝里透出预习课本的影子。程何为把郁青送到房门口,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千纸鹤,塞进他手里:“忘了放这个。”
郁青摊开手,那只千纸鹤的翅膀上,用小字写着一行字:“明天赶海,带你捡最大的海螺。”
他抬头,程何为正看着他笑,眼里的星光比天上的还亮。郁青握紧千纸鹤,忽然觉得,原来“永远”也没那么远,不过是每个清晨一起看日出,每个傍晚一起数星星,是身边有彼此的,每一个平凡又温暖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