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长他等了三万年(八)

第八章 逆行者

少年名叫苏辰。

龙彻第一次感知到他时，便知道，这个人不一样。

那日苏辰握枪的那一刻，龙彻的魂魄轻轻一震。他感知到少年体内的灵力流转，感知到那股蓬勃的生机，感知到那种近乎妖孽的天赋——

比当年的自己，还要强。

龙彻等了整整三万年。

等的就是这一刻。

可他不敢贸然开口。

三万年的器灵生涯，他见过太多人。有些人得知枪中有灵，欣喜若狂，想方设法要利用他；有些人得知枪中有灵，惊恐万分，恨不得立刻将他销毁。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隐藏，学会了在黑暗中静静地等。

等一个值得他开口的人。

苏辰用了三年。

三年间，这个少年从籍籍无名的散修，一步步走到元婴期巅峰。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闯过无数个秘境险地，每一次，手中都握着那杆名为“明澄”的长枪。

龙彻在枪中看着他。

看着他在绝境中咬牙坚持，看着他在生死关头拼死一搏，看着他在夜深人静时独自舔舐伤口。那双眼睛，从最初的清澈懵懂，一点点变得坚毅深沉。

可那双眼睛的深处，始终有一抹亮光。

像极了另一个人。

那一日，苏辰又一次从险境中脱身。他坐在山洞里，就着篝火擦拭枪身。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忽然开口：“枪里有人，对不对？”

龙彻沉默了。

苏辰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也不着急。他继续擦枪，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个老朋友。

“我早就感觉到了。”他说，“每次我快死的时候，都会有一股力量护着我。不是我的力量，是枪的。”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枪身上那两个古朴的字——明澄。

“明澄。”他念出那个名字，“这是谁？”

龙彻依旧沉默。

苏辰叹了口气，把枪放在身边，靠在山壁上闭目养神。

“不想说就算了。”他嘟囔着，“反正我迟早会知道。”

那一夜，龙彻想了很久。

三万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个人。

可他该怎么说？说自己是三万年前的青龙族少族长？说自己等了三万年就是为了求他帮忙？说自己想逆天改命，回到过去救一个人？

他怕说出来，会把苏辰吓跑。

可他更怕不说出来，就会永远失去这个机会。

第二日，苏辰醒来时，发现枪身微微发光。

他愣住了，低头看去。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低沉，沙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

“我叫龙彻。”

——

苏辰用了整整三天，才消化完这个故事。

青龙族少族长，三万年前的绝代天骄，为了救一个死去的人，甘愿成为器灵，等了整整三万年。

而他要等的，就是自己。

“你是说，”苏辰坐在山崖边，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你要我帮你回到过去，救那个人？”

“是。”

苏辰沉默了很久。

“逆时空而行，”他缓缓开口，“是禁忌中的禁忌。天道会降下天雷，九死一生。就算成功了，回来的路上还要再扛一次。你确定要这样做？”

“确定。”

“万一失败呢？你会魂飞魄散，彻底消失。”

“我知道。”

苏辰转头，看向手中的长枪。

三万年的等待，就为了这一丝可能。

他忽然有些好奇，那个叫明澄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能让一个人付出这样的代价。

“他是什么样的人？”他问。

龙彻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十四岁。”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他站在海棠树下，仰着脸说喜欢我。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碎星子。”

苏辰听着，没有说话。

“他追了我很多年。”龙彻继续说，“为了追上我，他拼了命地变强。最后死在一群山异兽手里，死的时候，还望着青龙族的方向。”

“那你呢？”

“我？”龙彻顿了顿，“我对他说过一句话。那句话，让他拼了一辈子。”

“什么话？”

龙彻没有回答。

苏辰等了一会儿，也不再问。他站起身，望着远处的云海，深吸一口气。

“行。”他说。

龙彻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行。”苏辰转过头，对着手中的枪笑了笑，“反正我也活得够本了，陪你疯一次。”

龙彻说不出话来。

三万年来，他想象过无数次这一刻。想过苏辰会拒绝，会犹豫，会讨价还价。可他从来没想过，苏辰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他问。

苏辰想了想，耸了耸肩。

“大概是因为，”他说，“我也想看看，什么样的人，值得一个人等三万年。”

——

逆时空而行，需要在天道最薄弱的时刻出手。

那一日，月晦星隐，天地间一片漆黑。苏辰立在山巅，手中握着那杆长枪，周身灵力涌动如潮。

他已至元婴期巅峰。

这是他最强的时刻。

“准备好了吗？”龙彻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苏辰深吸一口气，点头。

“那就——走！”

阵法启动的那一刻，天地变色。

一道裂痕出现在虚空中，那是时空的缝隙，通往三万年前的某个瞬间。苏辰纵身跃入，身影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时空乱流撕扯着他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刀山上滚过。他咬紧牙关，死死握着手中的枪，握着他唯一的信念。

龙彻在枪中护着他，用自己的魂魄之力抵挡着乱流的侵蚀。

“还有多久？”苏辰嘶声问。

“快了。”

“你刚才就说了快了！”

“现在是真的快了。”

时空裂痕的另一端，是一个山谷。

山谷很深，两侧峭壁如削，只有一条狭长的通道通往深处。通道里，密密麻麻的异兽尸骸堆积如山，腥臭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那是三万年前的那个山谷。

那是明澄死去的地方。

苏辰从时空裂痕中跌落出来，重重摔在地上。他浑身是血，灵力几近枯竭，可他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握着枪往里冲。

“快！”龙彻的声音在颤抖，“快一点！”

苏辰拼命地跑。

他跑过那些异兽的尸骸，跑过那些凝固的血迹，跑过那些残破的鳞甲和利爪。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个人躺在血泊里，躺在那堆尸骸中间。他的青衣被血浸透，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脸苍白如纸，眉眼紧闭。

一只异兽的利爪，还插在他胸口。

苏辰冲过去，一枪挑飞那只异兽。然后他蹲下来，伸手探向那人的眉心——

还有一丝残魂。

还没散尽。

“快！”龙彻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收魂！”

苏辰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那是龙彻交给他的宝物，专门用来收容魂魄。他将玉瓶对准那人的眉心，灵力催动——

一缕微弱的白光，从那人体内缓缓飘出，落入玉瓶之中。

就在这一刻，天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雷声滚滚而来，闪电在云层中翻涌，像是天道的怒吼。

逆天改命，必遭天谴。

“走！”龙彻嘶声大喊。

苏辰握着玉瓶，转身就跑。身后，第一道天雷轰然落下——

——

从三万年前逃回来，用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苏辰扛了十七道天雷。

每一道都足以让他灰飞烟灭，可他就是没有死。因为他手中握着那杆枪，枪里有一个人，用自己的魂魄之力，替他挡下了大半的伤害。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时，苏辰终于跌进了时空裂痕。

他滚落在出发时的山巅，浑身焦黑，气息奄奄。可他手中，依旧死死握着那枚玉瓶。

玉瓶里，有一缕微弱的光。

那是明澄的魂魄。

龙彻从枪中飘出，落在他身边。他的魂魄比之前淡了许多，几乎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

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只是看着那枚玉瓶，看着瓶中的那缕光，浑身都在颤抖。

三万年了。

他终于把明澄带回来了。

苏辰躺在地上，望着他，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值了？”他问。

龙彻低头看他，眼眶发红。

“值了。”

苏辰咧嘴笑了，然后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龙彻站在山巅，捧着那枚玉瓶，望着瓶中那缕微弱的光。

那光很弱，弱到几乎看不见。

可他知道，那是明澄。

那是他的明澄。

他等了整整三万年的明澄。

山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天边，云层散开，露出一角蓝天。

龙彻抬起头，望着那片蓝天，忽然笑了。

三万年来，他第一次笑。

——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