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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鱼(二)

短笺

婚后我依旧爱逗他,他依旧会被我逗得耳尖泛红。日子甜得像浸在蜜罐里,甜到让我忽略了一些细微的裂痕——

他偶尔捂着心口轻咳,脸色白得像纸,却笑着说呛到了;爬几层楼梯就喘得厉害,却摆手说没事;指尖捏着调酒勺时会微微发颤,却还是坚持给我调最爱的桂花酿;他的肩膀越来越单薄,手腕细得我一只手就能围住,眼底的温柔里,慢慢掺进了化不开的疲惫。

我全都忽略了。像睡死了一样,只沉溺在自己构建的温柔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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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我们在一起的第四年,他三十岁生日刚过不久的那个春天。

那天早晨阳光很好,他窝在我怀里,指尖习惯性地捻着我衣角。我低头想吻他,他却忽然抬起眼,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心里发毛。

“沈聿,”他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找我吗?”

我皱眉:“说什么傻话?”

“会吗?”他追问,眼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会,”我捏他脸,“找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揪回来,然后打屁股。”

他笑了,笑得很好看,可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是最后一次,看见活着的温予。

第二天醒来,身边的位置空了。衣柜里他的衣服还在,调酒器具还在,书还在,可人不在了。桌上留着一封信,只有一行字:

“沈聿,忘了我。别找我。”

我疯了。动用所有人脉,翻遍整座城市,一无所获。三个月后,终于查到——他去了北欧,一个地图上要放大很多倍才能找到的小镇。

我没有犹豫,当天就订了机票。飞了十几个小时,转了两趟火车,最后踩着厚厚的积雪,找到了那栋孤零零的小木屋。

站在门前时,我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

我敲门。一下,两下,三下。

门后传来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淡,那么凉,却多了几分我不熟悉的虚弱:“谁?”

“温予,是我,沈聿。”

长长的沉默。久到我觉得门后根本没有人,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然后他说:“我不想看见你,你走吧。”

“温予,开门,让我看你一眼,就一眼。”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辈子没这么卑微过,“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没必要。”他的声音更冷了,冷得像这北欧的雪,“沈聿,我们已经结束了。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你再纠缠,只会让我更厌烦。”

我还想说什么,想求他,想砸开门。可门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那咳嗽声让我浑身发冷。我想起他以前偶尔的轻咳,想起他苍白的脸色,想起他越来越单薄的肩膀。

“温予,你是不是生病了?你开门,让我看看你……”

“走!”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意,“沈聿,算我求你了,走吧!别再来了!”

我站在那扇木门前,站在漫天大雪里,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万箭穿心。

最终我还是走了。一步三回头,直到那栋小木屋彻底消失在风雪中。

我以为那只是暂时的。我以为他气消了就会回来。我以为我们还有很长的以后。

我不知道,那扇门,就是此生最后一面。那句话,就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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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二十六年,我活在梦里。

我回国,卖掉房子,辞掉工作,把自己关在他曾经生活过的空间里。每天做他爱吃的菜,调他爱喝的酒,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话。我告诉自己,他一定会回来的。他只是生气了,等他气消了,就会回来的。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身边的人劝我,忘了吧,重新开始吧。我不听。我坚信他还活着,还在那个北欧小镇,只是不愿见我。

每年春天,我都会飞去那个小镇,站在那扇木门前。可每年,门都不再打开。后来我才知道,那栋木屋,早在二十年前就换了主人。

那温予呢?温予去哪儿了?

我不敢想。或者说,我想了,却不敢去证实。

直到这个秋天,我收到一个包裹。寄件地址是北欧,那个小镇。拆开一看,是一封信,和一本日记。

信是他的笔迹,却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我的手开始发抖,比二十六年前站在那扇门前,抖得还要厉害。

我深吸一口气,展开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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