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恒的满月宴这天,将军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得不得了。
可再热闹,上官玄彬和慕容妤冉眼里,第一个惦记的还是婉言。
一早起来,慕容妤冉亲手给婉言换上最精致的小襦裙,绣着小蝴蝶、小莲花,珠花钗子轻轻插在发间,打扮得像个小仙童。
“我们婉儿今天是最漂亮的大小姐。”
婉言被夸得小脸微红,乖乖任由娘亲摆弄。
上官玄彬一早就守在旁边,不看襁褓里的儿子,反倒一直盯着女儿:“冷不冷?饿不饿?等下人多,爹爹一直牵着你,不让任何人挤到你。”
满月宴上,前来道贺的官员、夫人们络绎不绝,人人都夸小公子福气好、模样俊。
换作以前,上官玄彬和慕容妤冉多半会围着孩子应酬。
可这天,上官玄彬自始至终一手抱着婉言,一手应付宾客,稳稳把女儿护在怀里,半步不离。
慕容妤冉也只是偶尔看一眼奶娘怀里的景恒,目光大多时候都在婉言身上,怕她渴了、累了、怕生了。
有位夫人笑着打趣:“将军这般抱着大小姐,真是疼到骨子里了,今日可是小公子的满月宴呢。”
上官玄彬眉眼一温,坦然道:
“儿子是满月,可女儿是我的心尖。什么时候,都不能委屈了我家婉儿。”
一句话,说得满堂宾客皆是一怔,随即都笑着点头。
慕容妤冉也蹲到婉言面前,轻声问:“婉儿无聊吗?要不要娘亲带你去吃点心?都是你爱吃的。”
婉言靠在爹爹怀里,看着周围满眼笑意,又看看一直护着自己的爹娘,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明亮的笑容。
她不再是那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小孩。
她是将军府最受宠的大小姐。
开宴时,上官玄彬抱着婉言坐主位,慕容妤冉陪在旁边,奶娘抱着景恒坐在一侧。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今日虽是小公子满月,可真正被捧在最中间的,是大小姐婉言。
中途婉言想吃桌上的桂花糕,上官玄彬立刻放下酒杯,亲自给她夹,吹凉了才递到她手里,还细心擦去她嘴角的碎屑。
慕容妤冉则轻轻握着她的另一只小手,柔声跟她说笑。
婉言咬着甜甜的糕点,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她抬头,小声对爹爹娘亲说:
“爹爹、娘亲,婉言今天好开心。”
上官玄彬心头一软,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以后,爹爹娘亲让你天天都这么开心。”
慕容妤冉眼眶微热,握紧女儿的手:
“婉言,你记住,不管弟弟多大,你永远是我们最宝贝的那一个。”
宴席过半,皇后宫里还特意派了太监送来赏赐,明着是赏小公子,暗地里全是给婉言的玩意儿:糖人、绢花、小木马、精致点心,堆了婉言满满一怀。
满府灯火璀璨,笑语不断。
曾经被冷落的小丫头,如今被所有人捧在手心。
上官玄彬抱着婉言,望着眼前妻儿和睦,心中一片安稳。
他终于明白——
最好的满月宴,不是风光体面,
而是他没有再一次,弄丢他的小姑娘。
转眼便到了婉言的生辰。
这一天,将军府上下比景恒满月宴还要精心布置,红绸挂满庭院,到处都是婉言最爱的蝴蝶、小梨花纹样,连风里都飘着甜香。
天还没亮,上官玄彬与慕容妤冉就齐齐守在了婉言的房外,比处理军机大事还要上心。
婉言一醒,就看见爹娘温柔的笑脸。
慕容妤冉亲手给她换上早就备好的生辰小裙,粉白缎子,绣着缠枝海棠,头上戴着珍珠小冠,是陛下与皇后特意派人送来的生辰礼。
“我们婉儿今天是小寿星,要漂漂亮亮的。”
上官玄彬蹲在地上,给她系好小软靴,声音柔得能化开:“爹爹今天什么都不做,一整天都陪着婉儿。”
用过早膳,府里早已备好婉言念叨过好几次的小木马、风筝、画具、糖人,摆满了一整间屋子,全是按着她的喜好来的。
以往生辰,不过是寻常过一场,可这一次,上官玄彬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女儿。
宾客们一进府,便看得明白——今日这将军府,是围着大小姐转的。
小公子景恒被奶娘安稳抱着,只是安静陪在一旁,半点不抢姐姐的风头。
有人笑着道贺:“将军好福气,儿女双全,大小姐这般灵秀,真是捧在心尖上疼。”
上官玄彬一手揽着婉言,眉眼都是笑意:“今日是我女儿生辰,其余都不重要。”
宴会上,慕容妤冉寸步不离婉言身边,给她递爱吃的点心,剥果子,擦嘴角,耐心听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再也不会因为幼子而忽略她半分。
婉言被爹爹抱在主位上,接受众人的祝福,小脸上满是明亮的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
中途,宫里又来了人,是上官皇后亲自派来的女官,带了一车专为婉言准备的生辰贺礼,还有皇后亲手绣的小披风、崇德帝御赐的小金锁。
女官笑着道:“皇后娘娘说,今日是我们婉言生辰,要开开心心,谁也不能委屈咱们小寿星。”
婉言抱着礼物,甜甜地道:“谢谢姑母,谢谢姑父。”
到了放花灯的时辰,上官玄彬亲自牵着婉言的手到府中湖边,慕容妤冉跟在一旁,三人一起点亮小小的莲花灯。
婉言闭着眼睛,小声许愿。
上官玄彬轻声问:“婉儿许了什么愿?”
婉言睁开眼,笑得格外认真:
“我希望爹爹娘亲,永远都像现在这样疼我。”
一句话,让上官玄彬与慕容妤冉心口一酸,又暖得发烫。
慕容妤冉蹲下身,把她轻轻抱住:
“傻孩子,不用许愿,爹爹娘亲一定会的。”
上官玄彬也伸手,将妻女一同揽进怀里,声音郑重又温柔:
“婉言的生辰,以后年年都这般热闹。爹爹娘亲用一辈子,护你一世无忧。”
夜色温柔,花灯点点,映着一家三口的笑脸。
曾经那个被冷落、被推开、离家出走的小丫头,
如今被爹娘捧回心尖,成了将军府最耀眼、最被疼爱的小生辰星。
婉言靠在爹娘怀里,笑得甜滋滋的。
她知道,这一次,她再也不会被丢下了。
转眼八年光阴缓缓流过,婉言已是八岁的小小少女。
褪去了幼时的软糯怯弱,她眉眼舒展,身姿亭亭,既有着将军府嫡女的端庄大气,又带着被长久宠爱养出的明媚灵动,一颦一笑都像春日里最暖的光。
这八年里,上官玄彬与慕容妤冉,把当年亏欠的、未给的、错过的温柔,十倍百倍地补在了她身上。
婉言成了整个京城都知晓的、被将军夫妇宠上天的大小姐。
八岁的她,已能执笔作诗,抚琴轻弹,跟着父亲学过几招防身小术,灵动又飒爽。可在爹娘面前,依旧是那个会撒娇、会赖在爹爹怀里听故事、会扯着娘亲衣袖要新裙子的小丫头。
府中上下早已习惯——
万事以婉言为先。
上官玄彬如今即便军务再忙,每日也必定抽出大半时辰陪女儿,教她看书、骑小马、看兵书,听她讲学堂里的趣事,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有人劝他,女儿家不必懂这些,将军只淡淡一句:
“我的女儿,喜欢便好。”
慕容妤冉更是把婉言照顾得细致入微,四季衣衫、点心吃食、发簪珠花,全是按着婉言的心意准备,从不让她有半分委屈。就连弟弟上官景恒,自小被教导姐姐最大,凡事都让着姐姐,黏在婉言身后一口一个“阿姐”,成了她最忠实的小跟班。
昔日那个怕被抛弃、缩在角落掉眼泪的小娃娃,早已长成了底气十足、眉眼明亮的少女。
她不再缺爱,不再不安,不再小心翼翼。
因为她从小就知道——
无论她多大,无论弟弟长到几岁,她永远是爹爹娘亲心尖上的第一位。
这年春日,府中梨花开得满院雪白。
婉言坐在花树下看书,景恒蹲在一旁给她摘花瓣,上官玄彬与慕容妤冉并肩站在廊下,静静望着一双儿女,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安稳。
慕容妤冉轻轻靠在丈夫肩头,轻声笑道:“幸好,我们没有一直错下去。”
上官玄彬伸手揽住妻子,目光始终落在婉言身上,声音低沉而笃定:
“她是我上官玄彬此生最珍视的姑娘,往后一生,我都会护她肆意无忧,岁岁欢喜。”
风拂过梨花,落了婉言一身。
她抬头,对上爹娘温柔的目光,弯眼一笑,明媚得胜过满院春光。
八岁的上官婉言,
被爹娘捧在掌心长大,
被弟弟依赖敬重,
被姑母与陛下记挂疼爱,
活成了所有人都羡慕的模样。
那些幼时的委屈与不安,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偏爱里,消散得干干净净。
余下的,只有数不尽的温暖与宠爱,陪她走向往后长长的一生。
秋日午后,街市上人来人往。
婉言一身浅粉小骑装,头上束着一枚玉簪,虽是八岁姑娘,却带着将军府嫡女的爽利劲儿。她刚从学堂出来,身边跟着两个小随从,本是在街上买糖画,却撞见几个世家子弟在欺负一个卖花的小女童。
婉言最见不得人恃强凌弱,当即上前护住那小孩,与那几个男孩争执起来。
对方人多嘴杂,出言不逊,一口一个“将军府又如何”,还伸手推了卖花小童。婉言被惹恼,当即抬手就打。她跟着父亲学过几招基础拳脚,出手又快又脆,几下就把那几个男孩推得东倒西歪,鼻子都撞红了。
一时间哭闹声、吵嚷声闹成一团。
恰好巡街的官差路过,一见是一群官家子弟当街打架,不敢怠慢,连忙把所有人都带回了府衙。
婉言半点不慌,只挺直小腰板站着,朗声道:
“是他们先欺负人,我是路见不平。”
官差一看是大将军上官玄彬的女儿,哪里敢真拿她怎么样,可又不能不秉公办事,只得先让人都在偏厅等着,派人去各家传信。
没过多久,被打的那几个孩子的爹娘先赶来了。
一进门,见自家儿子鼻青脸肿,几位夫人立刻炸了,指着婉言就尖声斥责: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凶!当街打人,太没教养!”
“将军府就是这么教女儿的?简直无法无天!”
婉言抿紧小嘴,不退不让,扬着下巴道:
“是他们先欺负弱小,我没错。”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府衙外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上官玄彬一身常服,面色沉肃,大步走了进来。慕容妤冉紧随其后,一进门目光先落在婉言身上,上下打量,见她没受伤,才稍稍松了口气。
婉言一见爹娘,小腰板下意识弯了弯,小声喊:“爹爹,娘亲……”
那几位家长立刻上前,七嘴八舌告状,语气咄咄逼人。
上官玄彬抬手,淡淡一压,全场瞬间安静。
他没先骂女儿,也没急着道歉,只走到婉言身边,沉声道:
“告诉爹爹,到底怎么回事。”
婉言仰起头,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谁先动手、谁欺负人、自己为何出手。
上官玄彬听完,转头看向那几位哭闹的家长,语气冷而清晰:
“第一,我女儿从不无故伤人。是你们儿子先欺凌弱小,有错在先。
第二,婉言是路见不平,并非寻衅滋事。
第三,伤了人,该赔的医药,我上官家一分不少。但要我女儿平白认错,不可能。”
他一身久经沙场的威严,目光一扫,那几人顿时气势弱了大半。
慕容妤冉上前,轻轻拉住婉言的手,仔细看她的小手有没有擦伤,柔声道:
“下次遇到这种事,先告诉大人,别自己硬冲,娘亲会担心。”
她没有骂婉言,只是心疼她会不会受怕。
婉言低下头,小声道:“我知道了,娘亲。”
上官玄彬看向府衙官员,淡淡道:
“此事是非曲直已明,责任不在小女。该调解的调解,该赔偿的赔偿,不必为难孩子。”
官员连忙点头哈腰:“将军说得是,是下官考虑不周。”
那几位家长见将军态度坚决,又占着道理,不敢再闹,只得悻悻带着孩子离开。
等人都走光了,偏厅里只剩下一家人。
慕容妤冉才轻轻揉了揉婉言的头,温声道:
“娘亲知道你心善,想保护别人。但你也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上官玄彬也放软了语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有正义感是好事,但下次,记得先找爹爹。爹爹替你撑腰,不用你一个小姑娘冲在前面。”
婉言眼眶微微一热,伸手抱住爹爹的腰,小声道:
“爹爹娘亲,我下次不会莽撞了。”
上官玄彬反手将女儿抱住,稳稳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即便八岁了,他依旧习惯这样抱着她。
“走,回家。”
慕容妤冉笑着跟上,一家三口走出府衙。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婉言趴在爹爹肩头,心里甜滋滋的。
她知道,不管她对与错,爹娘永远是她最硬的底气,最暖的靠山。
婉言当街出手、护弱惩强的事,一夕之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上至官宦府邸,下到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说——
大将军家的大小姐,人小胆子大,不恃强、不凌弱,见有人欺负弱小,二话不说就上前出头,小小年纪,一身正气。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添油加醋把这事编成小段,一拍醒木:
“诸位可知?将军府上官大小姐,年方八岁,却有侠女之风!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不欺弱小,不畏权贵,当真是将门虎女,巾帼风范!”
茶客们听得连连点头,个个称赞。
“上官将军教女有方啊!”
“小小年纪就这么有担当,将来定是个了不起的姑娘!”
“人家这才是大家闺秀,不是那种只会娇生惯养、仗势欺人的小姐。”
连宫里的崇德帝南宫胤漳和上官皇后,也很快听说了这事。
皇后听完,当即笑弯了眼,满眼骄傲:
“不愧是我上官家的姑娘,心善又有骨气,像极了她父亲。”
崇德帝也抚掌点头,语气赞许:
“将门有女,心怀仁义,不欺弱小,上官玄彬好福气。”
当日和婉言打架的那几家子弟,本想借着爹娘闹一场,结果反倒落了个“恃强凌弱、教子无方”的名声,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再也不敢嚣张。
一时间,“将军府小姐路见不平”成了京城最体面的一段佳话。
婉言走到哪儿,都有人悄悄指着她,满眼敬佩。
学堂里的先生夸她正直,同窗们敬她仗义,连平日里最调皮的男孩,见了她也规规矩矩。
弟弟景恒更是把姐姐当成大英雄,走到哪儿都仰着小脸说:
“我阿姐最厉害!谁欺负人,我阿姐就教训谁!”
婉言自己倒没觉得有多了不起,只是歪着头问上官玄彬:
“爹爹,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为什么大家都夸我?”
上官玄彬把女儿抱到膝上,声音温柔又骄傲:
“因为婉儿心正。爹爹不要你做人人称赞的大小姐,只要你永远这般善良、正直、有底气。”
慕容妤冉在一旁笑着替她理好发丝:
“我们婉儿,是爹娘的骄傲。”
夕阳洒进将军府,满院暖意。
从前那个怕被抛弃、缩在角落掉眼泪的小丫头,
如今成了整个京城都交口称赞、正直善良的将门侠女。
她被爹娘捧在心尖,
被世人真心敬重,
活成了最明亮、最坦荡、最无忧的模样。
夜色温柔,月光透过窗纱洒进内室。
景恒早已安睡,府中一片静谧。
上官玄彬卸去铠甲与朝服,只着一身素色常服,褪去了白日里将军的威严冷峻,只剩下满身温和。他从身后轻轻环住慕容妤冉,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难得的撒娇意味。
“妤冉……”
他抱得很轻,却又很紧,像是要把这段时日的疲惫与心事,都安放在她怀里。
慕容妤冉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熟悉的温度,轻轻反手握住他的手,柔声低笑:“怎么了?一身的孩子气。”
“今日听满京城都在夸婉儿,我心里既欣慰,又后怕。”上官玄彬微微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牢,声音低哑,“若当年我们一直糊涂下去,把她伤透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顿了顿,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鬓,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幸好,我们把她找回来了。幸好,你一直在我身边。”
慕容妤冉心头一暖,轻轻转过身,抬手抚上他的眉眼。
上官玄彬顺势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那一吻,带着心疼,带着感激,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深情。
而后,他又将她紧紧拥回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额心,抱着她轻轻摇晃,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有你,有婉儿,有景恒……我才算是真的有家了。”
月光静静流淌,一室温馨。
夫妻二人相拥而立,不必多言,便知彼此心意。
从前的疏忽与过错,早已化作此刻加倍的珍惜与温柔。
几天后的清晨,内室里还飘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慕容妤冉起身时,忽然一阵轻微的晕眩泛上来,胃里也隐隐有些不适,她轻轻按住胸口,脸色微微泛白。
守在一旁的侍女见了,连忙上前扶住,低声道:“夫人,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看一看?”
她本想摇头,可指尖触到自己的脉搏,心里轻轻一动,便点了头。
不多时,府里的大夫被请了进来,静心诊脉过后,老者连忙起身躬身,脸上满是笑意:
“恭喜夫人——夫人是有了身孕,已是一月有余!”
一句话落下,满室皆喜。
慕容妤冉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泛起一层温柔的水光,抬手轻轻抚上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又惊又喜。
上官玄彬刚处理完军务回来,一进门便听见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一贯沉稳冷硬的将军,此刻眼底竟泛起几分无措的欢喜。
他快步走到慕容妤冉身边,小心翼翼地伸手,虚虚护在她身侧,连声音都放得极轻极柔:
“妤冉……你有孕了?”
“嗯。”慕容妤冉抬头看他,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我们,又要有孩子了。”
上官玄彬心头一热,再也忍不住,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得怕碰碎了她一般,紧紧抱着,却又不敢用力。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绵长的吻,声音低哑又满足:
“辛苦你了,妤冉。”
侍女们都识趣地退了出去,室内只剩下两人温柔的呼吸。
慕容妤冉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上官玄彬轻抚着她的长发。
“担心又会顾此失彼,委屈了婉儿和景恒。”
上官玄彬立刻收紧手臂,语气坚定又温柔:
“不会了。这一次,我们谁都不会忽略。
婉儿是我们的心头肉,景恒是我们的好孩子,你,更是我最珍视的人。
无论再有几个孩子,你永远是我的妻,婉儿永远是我们的掌上明珠,这个,永远不会变。”
他低头,再次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
慕容妤冉望着他,眼眶微热,轻轻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暖意融融。
将军府里,又将迎来一个小小的新生命。
而这一次,他们懂得了如何去爱,如何去珍惜,如何把每一个人,都放在心尖上。
这天阳光正好,风也温柔,上官玄彬特意推了所有军务,要带婉言和景恒出府好好玩一趟。
婉言听说要出门,早早换上了轻便的小裙衫,景恒也穿戴整齐,紧紧跟在姐姐身后,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上官玄彬一身常服,没带多少随从,只像寻常人家的父亲一样,一手牵着婉言,一手牵着景恒,大步走出将军府。
街市上热闹非凡,糖画、糖葫芦、小木马、捏面人……两个孩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爹爹,我要那个蝴蝶糖画!”婉言拉着父亲的衣袖,语气轻快。
“爹爹,我要小剑!”景恒也跟着小声说。
上官玄彬笑得温和,一一给他们买下,自己手里拎着一堆小玩意儿,半点将军架子都没有。
他带他们去逛书铺,给婉言挑画纸画笔,给景恒选小兵书;
又带他们去看杂耍,两个孩子看得拍手叫好,他就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儿女笑闹。
中途婉言跑累了,习惯性伸手。
上官玄彬立刻弯腰,稳稳将八岁的女儿抱在臂弯里,像她小时候一样,半点不觉得重。
景恒仰着头,爹爹也顺手把他牵到身侧,不让任何人挤到他。
婉言靠在爹爹肩头,小声说:“爹爹,今天好开心。”
景恒也连忙点头:“我也开心!”
上官玄彬低头,在女儿额头上轻轻一点,又摸了摸儿子的头:
“你们开心,爹爹就开心。”
夕阳西斜时,他一手抱婉言,一手牵景恒,慢慢往回走。
长长的街道上,三道身影被拉得格外温暖。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粗心冷硬的将军。
如今的他,是会陪儿女疯闹、把所有温柔都给家人的父亲。
几日之后,府中大夫再次入府为慕容妤冉请平安脉,指尖搭在腕间片刻,老者先是凝神细辨,随即眉眼舒展,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连忙起身躬身贺喜。
“恭喜将军!恭喜夫人!老臣仔细诊过,夫人腹中并非一胎,而是双生子,脉象稳健,母子皆安!”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静了一瞬。
慕容妤冉猛地睁大眼,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又惊又喜,眼眶瞬间就热了:“双生子……”
上官玄彬站在一旁,素来沉稳的将军整个人都僵住,随即大步走到妻子身边,伸手小心翼翼扶住她,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当真?妤冉,我们要有一对双生子了?”
“千真万确!”大夫笑着点头,“是龙凤呈祥之兆,将军府真是福气深厚!”
上官玄彬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的欢喜与疼惜,轻轻将慕容妤冉拥入怀中,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压到她和腹中的孩子,紧紧抱着,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连串温柔细碎的吻。
“妤冉,辛苦你了,真是辛苦你了。”
他声音低哑,满是心疼与珍视,一手轻轻护在她的腰侧,一手虚虚放在她的小腹上,仿佛能触到那两个小小的生命。
慕容妤冉靠在他怀里,笑着落泪,轻声道:“我们的家,要更热闹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婉言牵着景恒跑了进来,一进门就看见爹娘温柔相拥,连忙停下脚步,好奇地眨着眼睛。
婉言已经八岁,懂事许多,上前轻轻拉住娘亲的手,仰着小脸问:“娘亲,大夫爷爷说什么了?你和宝宝都好吗?”
上官玄彬蹲下身,一手揽住女儿,一手摸了摸儿子的头,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婉儿,景恒,你们要有两个弟弟或妹妹了,是双生子。”
景恒小嘴巴张成圆圆的小圈,一脸惊喜:“两个!”
婉言眼睛也瞬间亮了,轻轻靠在慕容妤冉身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娘亲的小腹,小声道:“那我会好好保护他们,像娘亲疼我一样疼他们。”
慕容妤冉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心中满是暖意。
上官玄彬看着眼前温柔乖巧的儿女,看着怀中身怀双生子的妻子,只觉得满心都是安稳与幸福。
曾经他差点弄丢最疼爱的女儿,如今上天厚待,赐给他满室儿女温情。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受半分委屈,
他要把所有的爱与温柔,平分给每一个孩子,
给身边这个,为他生儿育女、倾尽一生的女子。
屋内笑语温柔,阳光透过窗棂洒下,将一家人的身影,裹得格外温暖。
夜色渐深,银辉漫进将军府的内寝,连烛火都燃得格外轻柔。
慕容妤冉侧卧在软榻上,手轻轻覆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想着腹中那对双生子,眉眼间尽是温柔的笑意。
上官玄彬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连脚步声都放得极慢,生怕惊扰了她。他褪去外袍,动作小心得近乎虔诚,先是伸手探了探榻边的温度,又亲自将锦被掖得妥帖,才缓缓在她身侧坐下,目光一寸寸落在她脸上,满是化不开的疼惜。
“今日累不累?坐着久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一连串轻声问着,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再没有沙场之上的杀伐果断,只剩对妻子的百般珍视。
慕容妤冉看着他这般紧张模样,忍不住轻笑:“不过才几月,哪就这般娇弱了。”
上官玄彬却不笑,只是轻轻伸手,虚虚环住她的腰,不敢用力,只敢轻轻贴着,像护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他的掌心温热,却始终不敢真的碰到她的小腹,只在一旁轻轻护着。
“双生子辛苦,你身子重,半点马虎都不能有。”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心,声音低沉又温柔,“从今往后,我日日陪着你,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只管说,我亲自给你拿来。”
说罢,他微微抬手,极轻极柔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温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而后,他缓缓侧身,将她轻轻拥在怀里,力道松而稳,既让她靠着安心,又绝不会压到她分毫。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呼吸温柔,整个人都绷着一股小心,连呼吸都放得平缓。
“妤冉,委屈你了。”
慕容妤冉轻轻摇头,伸手回抱住他的腰,声音软而暖:“不委屈,有你,有孩子们,我很欢喜。”
上官玄彬听得心口一烫,抱得更柔了些,却依旧牢牢记着她身怀有孕,不敢有半分用力。
一整夜,他都这般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守着她,连翻身都轻得不能再轻。
窗外月色静好,屋内温情绵长。
这个驰骋沙场的大将军,把所有的粗粝都挡在门外,只把最细腻、最温柔、最小心翼翼的爱,全数给了他的妻。
几日之后,将军府内一片忙而不乱,产婆与侍女进进出出,喜气洋洋。
慕容妤冉阵痛发作,稳婆早有准备,上官玄彬守在外间,一身常服,素来镇定的将军,此刻来回踱步,手心都微微出汗。
婉言牵着景恒,安静地坐在一旁,小脸上满是紧张:“爹爹,娘亲会不会疼?”
上官玄彬蹲下身,握住一双儿女的手,声音尽量平稳:“娘亲很勇敢,很快我们就有小妹妹了。”
没过多久,内室里接连传来两声清亮的啼哭——
一声刚落,一声又起,响亮又健康。
稳婆抱着两个襁褓,喜笑颜开地冲出来:
“恭喜将军!恭喜大小姐、小公子!夫人平安生下两位小姐,母女全都安好!”
上官玄彬整个人一震,几乎是快步冲了进去。
床榻上,慕容妤冉脸色微白,却笑得温柔。
两个小小的女婴并排躺在她身边,眉眼软糯,一个眉眼灵动,一个安静秀气。
上官玄彬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妻子,又轻轻看向两个小女儿,眼眶微热。
他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婴儿柔软的小脸,动作虔诚得不像话。
“妤冉,辛苦你了。”
他俯身,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心疼又珍重的吻。
婉言和景恒也凑了过来,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两个小小的妹妹,满眼新奇。
婉言轻轻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婴儿的手:“爹爹,她们好小呀。”
“以后,你们要一起保护妹妹。”上官玄彬柔声道。
慕容妤冉看着一双儿女,又看着怀中双生女儿,轻声问:“将军,给两个孩子取个名字吧。”
上官玄彬凝视着两个襁褓中的小丫头,一个如明珠璀璨,一个如清诗雅致,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姐姐就叫上官云珠,如云端明珠,一世安稳受宠。
妹妹就叫上官清诗,如清风小诗,一生灵秀安然。”
慕容妤冉轻声念了两遍,眼底含笑:
“云珠、清诗……真好听。”
婉言歪着头,认真记住:
“我是大姐,我有云珠妹妹,还有清诗妹妹。”
景恒也跟着点头:“我也保护她们!”
上官玄彬一手轻轻护着妻子,一手看着四个围绕身侧的孩子,心中满得快要溢出来。
曾经亏欠一人,如今圆满一家。
将军府里,从此多了两朵娇娇嫩嫩的小千金。
上官婉言、上官景恒、上官云珠、上官清诗。
一家六口,灯火可亲,岁岁安稳。
往后岁月,他会用一生,护他们一世无忧。
夜色温柔,将军府内灯火融融,一片安宁。
上官玄彬坐在廊下,看着眼前四个儿女,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婉言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八岁的少女已经眉目温婉,气质沉静;
景恒握着小木剑,认真比划,眼神里有少年人的英气;
襁褓里的云珠和清诗睡得安稳,小脸蛋粉嫩软糯,惹人怜爱。
慕容妤冉靠在丈夫身边,轻声笑道:“一下子有了四个宝贝,往后府里可要热闹了。”
上官玄彬轻轻揽住妻子,伸手依次抚过每个孩子的头顶,语气郑重而温柔:
“婉言、景恒、云珠、清诗,都是我的心头肉。往后我一视同仁,谁也不偏,谁也不冷落,把最好的都给你们,护你们一生平安顺遂。”
他说到做到。
婉言喜静,便为她遍请名师,教她诗书礼仪、琴画棋艺,宠她如珍如宝;
景恒尚武,便亲自教他骑射兵法,教他担当责任,养他风骨气节;
云珠活泼,便纵她天真烂漫,予她无限宠爱,让她无忧无虑;
清诗灵秀,便教她诗词歌赋,养她清雅气质,护她纯粹干净。
夫妇二人对四个孩子倾尽温柔,一碗水端得极平,
婉言不缺疼爱,景恒不缺教导,云珠不缺纵容,清诗不缺呵护。
将军府的岁月,安稳温暖,岁月静好。
只是谁也不曾料到,
这一段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会在多年后,铺就他们各自截然不同的一生。
多年以后——
上官婉言,会以将军府嫡长女之尊,入太子府,封太子昭仪,一朝得宠;新帝登基,她入宫封淑仪,宠冠六宫,在波谲云诡的后宫里步步惊心、步步晋升,最终母仪天下,成为中宫皇后。
上官清诗,会继承母亲的清雅与姐姐的聪慧,在新帝登基后,作为第一位新入宫的嫔妃,得封裕贵贤,在深宫之中,守着一份属于自己的安稳与荣宠。
上官云珠,会嫁与宗室贤王,成为成和王妃,一生尊贵安稳,夫妻和睦,岁月温柔。
上官景恒,会承袭将军府爵位,成为上官家主,更在国家需要之时,替父从军,继承父亲的铁血与担当,成为守护家国的少年将军。
一家儿女,四人四途。
有人入主中宫,权倾天下;
有人深居宫闱,安稳一生;
有人嫁入王府,一世荣华;
有人披甲上阵,守护家国。
而他们所有人的起点,
都是将军府里,那段被爹娘捧在手心、无忧无虑、被全心全意爱着的童年。
上官玄彬与慕容妤冉当年许下的护他们一世无忧的诺言,
以另一种方式,在岁月里,一一成真。
秋日演武场,风高气爽,黄沙轻扬。
上官玄彬一身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握着一柄为少年量身打造的轻木剑,面色沉稳,不复平日对女儿们的温柔,多了几分沙场将军的威严。
面前的上官景恒虽年纪尚轻,却已站得笔直,小身板绷得紧紧的,眼神坚定,紧紧盯着父亲的动作。
将军抬手,将木剑递到儿子手中,指尖重重一握,语气沉肃,却藏着最深的期许:
“景恒,你是上官家的儿郎,是将军府未来的家主。今日为父教你的,不只是拳脚剑法,更是上官家世代相传的担当。”
景恒握紧木剑,重重点头:“儿子谨记爹爹教诲。”
上官玄彬后退一步,示范招式,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沙场杀伐之气:
“练好武艺,不是为了恃强凌弱,不是为了争强好胜。”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望着少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往后,你要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守护天下百姓,守护将军府的荣光,守护你的娘亲,守护你的姐姐,守护你的两个妹妹。”
“上官家的儿郎,生当披甲执锐,死当马革裹尸,此生绝不辜负家国,绝不辜负家人。”
每一句,都砸在景恒心上。
少年眼神愈发明亮,胸膛挺起,声音虽稚嫩却无比坚定:
“儿子明白!儿子将来一定像爹爹一样,做一个守护家国、守护家人的大将军!”
上官玄彬眼中掠过一丝欣慰,抬手,不轻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那力道,是传承,是托付,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沉的期盼。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为父不求你权倾朝野,不求你富贵无双,只求你一生正直、忠勇、无愧于心,护得住你想护的人,守得住你该守的山河。”
风卷起演武场的尘土,少年持剑而立,父亲在旁指点。
一老一少,一教一学,将军府的风骨与担当,就在这一招一式间,稳稳传了下去。
不远处的廊下,婉言安静站着,身旁是好奇张望的云珠与清诗。
慕容妤冉轻轻揽着女儿们,望着场中父子,眼底温柔含笑。
她知道,
她的儿子,终将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如他父亲一般,身披铠甲,心藏家国,成为全家最坚实的依靠。
演武场上,风把上官玄彬训诫的声音传得很远,沉稳有力。
不远处的假山石后,花木掩映,婉言悄悄躲在暗处,一双弯眼笑得亮晶晶的,正捂着嘴偷偷乐。
她看着弟弟一脸严肃绷着小脸、听爹爹训话的模样,又瞧着爹爹一本正经、威严无比的样子,肩膀轻轻抖着,强忍着不笑出声。
平日里弟弟最黏她,此刻却摆出小大人的模样,要“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实在让她觉得可爱又好笑。
慕容妤冉带着云珠、清诗站在廊下,瞥见大女儿躲在那儿偷乐,也只温柔摇头,不拆穿她。
婉言躲在暗处,眉眼弯弯,笑得甜丝丝的。
阳光落在她发梢,暖得像她此刻的心情。
演武场上风轻扬,上官玄彬正指点着景恒握剑站姿,目光看似专注在儿子身上,实则早已察觉到假山后的那道小身影。
眼角余光轻轻一扫,便看见婉言藏在花木阴影里,小手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地偷笑,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将军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一挑,面上依旧维持着威严,只极轻地摇了摇头,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无声又宠溺。
他没有拆穿女儿,也没有回头唤她,只当作全然不知,继续沉声道:
“站稳,腰杆挺直,记住你是上官家的儿郎。”
话音落下,他又不着痕迹地往婉言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笑意更深了几分。
一旁的景恒全然不知,只绷着小脸认真听训。
暗处的婉言还在偷偷乐着。
一明一暗,一严一暖,成了演武场上最温柔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