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紧闭,朱红色的殿门上,布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结界,那是昭用自身灵力设下的,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可那金色的结界之上,早已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莲纹,正一点点侵蚀着结界的光芒,原本温润的灵气,早已被浓郁的幽莲魔气与淡淡的血腥味取代,从殿内源源不断地溢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旋第一个冲到了殿门前,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感受着殿内那股熟悉又微弱的气息,还有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魔气与血腥味,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哥?”
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抬手轻轻碰了碰殿门上的结界,指尖刚触碰到,就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弹了回来。
是昭设下的结界,他进不去。
“哥,是我,我回来了。”旋的声音更软了些,带着浓浓的心疼与急切,抬手一遍遍拍打着殿门,“你开开门,好不好?让我看看你,我回来了,我找到救你的办法了,你开开门,哥……”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平日里那个桀骜不驯、杀伐果断的上古魔神,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一遍遍拍打着殿门,一声声唤着自己的哥哥,可殿内,却没有半分回应。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股魔气与血腥味,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殿内溢出来,越来越浓。
跟上来的幽蛊,站在旋的身后不远处,红瞳死死盯着那扇殿门,指尖微微蜷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本源,在殿内疯狂地跳动,和昭的气息,彻底融为了一体,那股蓬勃的生命力,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朵他亲手种下的莲,正在昭的身体里,开得无比茂盛。
玄真子长老、往生、慕风弦一行人,也都赶到了,站在殿门前,看着紧闭的殿门,感受着殿内诡异的气息,每个人的脸色都无比凝重。
“旋,别拍了。”往生走上前,拍了拍旋的肩膀,红宝石般的眼瞳看着那扇殿门,语气凝重,“这结界是昭用自己的神魂设下的,强行破开,会伤到他的神魂。现在,只有两个人能打开这扇门,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就是和他神魂绑定的幽蛊。”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幽蛊的身上。
旋猛地转过身,红瞳死死盯住幽蛊,咬牙切齿道:“去,把门打开。”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若是换做平时,他绝不会让幽蛊靠近昭半步,可现在,他只想知道昭到底怎么样了,哪怕是让他最恨的妖孽开门,他也认了。
幽蛊挑了挑眉,看着旋这副急得快要疯掉的模样,心里莫名的畅快,却也没再耽搁。他缓步走到殿门前,抬手轻轻抚上那扇爬满了黑色莲纹的殿门。
指尖刚触碰到殿门,那些黑色的莲纹就像是找到了主人一般,瞬间亮了起来,疯狂地朝着他的指尖汇聚而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殿内昭的气息,和他的本源同频共振,那道用昭的神魂设下的结界,在他的触碰下,像冰雪消融一般,瞬间散去了。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幽蛊轻轻推开了。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幽莲魔气,夹杂着甜腻的莲香与刺鼻的血腥味,像潮水般从殿内涌了出来,瞬间席卷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股魔气太过霸道,太过邪异,殿外修为稍弱的弟子,瞬间脸色惨白,连连后退,甚至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
旋顾不上那股扑面而来的魔气,第一个冲了进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殿内的景象,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原本雅致整洁的暖阁,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地上、墙上、桌椅上,到处都爬满了漆黑的幽莲根茎,像密密麻麻的血管,遍布了整个殿内,莲须顺着梁柱蔓延,顶端开着一朵朵小小的黑色幽莲,花瓣上沾着刺目的血珠,整个殿内,都被这诡异的幽莲覆盖,像一个巨大的、血肉滋生的莲巢。
而殿内最中央的梨花木椅子上,靠着一个人。
是昭。
他就那样静静地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又像一具早已失去了温度的尸体。
他原本那头柔顺耀眼的粉发,此刻已经变得灰白,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像一捧干枯的草,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几缕发丝黏在他惨白的脸颊上,衬得他的脸色,像纸一样毫无血色,甚至透着一股死人般的青灰。
他的眼睛睁着,却没有半分神采,瞳孔涣散,眼神空洞,直直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像一口干涸的枯井,里面什么都没有。哪怕殿门被推开,哪怕这么多人闯了进来,哪怕旋就站在他面前,他也没有半分反应,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真正让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的,是他身上盛开的幽莲。
那些漆黑的、带着血色的幽莲,开满全身,是从他的身体里,硬生生钻开骨肉,长出来的。
他的脖颈处,细腻的皮肉被硬生生顶开,三朵层层叠叠的黑色幽莲,从颈侧的血肉里钻了出来,花瓣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血珠,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袍。莲须顺着他的经脉蔓延,钻进他的锁骨,他的胸膛,像密密麻麻的网,缠满了他的上半身。
他的眼尾,眼眶里,也钻出了细小的莲瓣,黑红色的花瓣贴着他的下眼睑,顺着眼角滑落的,不是泪水,是鲜红的血。那些莲瓣甚至钻进了他的瞳孔里,让他原本温润的眼瞳,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黑红,这也是他眼神空洞的原因——他的眼睛,早已被幽莲占据,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他的嘴角,唇缝之间,也钻出了细密的莲丝与小小的莲瓣,花瓣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鲜红的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他的牙齿,他的喉咙,甚至他的五脏六腑,都早已被幽莲的根茎占据,那些莲花,从他的身体里,由内而外,疯狂地生长着。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椅子的扶手上,掌心向上。
左手的掌心,那朵他一直收着的化身莲,此刻早已和他的手掌融为了一体。莲花扎根在他的掌心,莲须顺着他的手腕,他的手臂,蔓延至他的全身,那朵莲开得无比艳丽,层层叠叠的花瓣黑得发亮,边缘泛着浓郁的血色红光,是整个殿内开得最盛、最妖异的一朵,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精纯的幽莲魔气,顺着莲须,涌入昭的身体里。
而他的心口位置,素白的衣袍被高高顶起,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隔着衣袍,透出诡异的紫色暗光。那暗光随着幽莲的搏动,一闪一灭,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疯狂地挣扎着,想要从昭的身体里,钻出来。
整个殿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幽莲搏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还有昭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他就那样靠在椅子上,被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幽莲,牢牢地固定在椅子上,像一个被莲藤缠绕的祭品,血肉、经脉、神魂,都成了滋养幽莲的养分,一点点被吞噬,一点点被占据。
站在殿门口的众人,全都僵在了原地,浑身冰冷,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丹甯和林柚,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个往日里温温柔柔的昭师兄,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瞬间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捂着嘴,眼泪疯狂地往下掉,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浑身发抖。
青岚和墨渊,握着兵器的手,剧烈地颤抖着,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忘了。他们见过无数妖邪作祟的场面,见过无数血腥恐怖的景象,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令人心碎的画面。那是他们最敬重的昭师兄,是灵云山最温润的光,如今却被幽莲蚕食成了这副模样,连一句呻吟,一声求救,都发不出来。
慕风弦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门框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看着椅子上的昭,眼底满是震惊、心疼,还有浓浓的无力感。他认识昭数百年,从未见过昭这般模样,这般毫无生气,这般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玄真子长老浑身都在发抖,他活了数几千年,看着昭长大,看着他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长成灵云山的骄傲,可现在,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昭变成这副模样,连上前一步的力气都没有,嘴里喃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往生嘴里的灵草,早就掉在了地上,他脸上的漫不经心与慵懒,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红宝石般的眼瞳死死盯着昭心口那道紫色的暗光,兔耳紧紧地竖了起来,周身的妖力瞬间绷紧,脸色凝重到了极致。他活了上万年,一眼就看出来了,那紫色暗光里,藏着的是残魂,这朵幽莲,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绑定昭,而是为了借昭的身体,重生。
而站在最前面的旋,早已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椅子上的昭,看着他灰白的头发,看着他空洞的眼神,看着他血肉里钻出来的幽莲,看着他嘴角淌下的鲜血,看着他掌心那朵开得无比艳丽的莲花,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彻底冻结了。
他从魔域疯了一样地赶回来,想了无数种昭可能会有的模样,想了无数句要对他说的话,想了无数种救他的办法,却唯独没想过,会是眼前这幅景象。
他的哥哥,那个永远温温柔柔,会笑着摸他的头,会护着他,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的哥哥,那个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如今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被幽莲蚕食着血肉与神魂,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哥……”
旋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地上。
他一步步,朝着昭走过去,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他伸出手,想去碰昭,可指尖在快要触碰到昭身上的莲花时,又猛地缩了回来,他怕,怕自己一碰,昭就会像易碎的瓷器一样,彻底碎掉。
他蹲在昭的面前,抬起头,看着昭空洞的眼睛,看着他眼角沾着血的莲瓣,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哥,你看看我……我是阿旋,我回来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拂去昭脸颊上黏着的发丝,指尖触碰到昭的皮肤,冰凉一片,没有半分温度。
那一刻,旋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把刀子,狠狠扎了进去,搅得粉碎。
极致的心疼,极致的绝望,极致的愤怒,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站起身,转过身,红瞳死死盯住了站在殿门口的幽蛊,周身的上古魔神之力,彻底失控了。
漆黑的魔气冲天而起,整个清辉殿都剧烈地晃动起来,殿内的幽莲根茎,都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疯狂地颤抖起来。旋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幽蛊!!!”
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极致的痛苦与疯狂,“我要杀了你!!!”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带着疯狂笑意的声音,在殿内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看到昭这副模样,幽蛊会愧疚,会慌乱,会害怕,可他们都错了。
幽蛊缓步走进殿内,红瞳死死盯着椅子上的昭,看着他身上开得无比茂盛的幽莲,看着他血肉里钻出来的莲瓣,看着他与自己的本源彻底融为一体的模样,他非但没有半分愧疚与害怕,反而笑得越来越灿烂,越来越疯狂。
他的嘴角扬到了极致,红瞳里满是兴奋、满足,还有极致的偏执,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
他不是爱上了昭。
他从来都没有爱过昭。
他只是把昭,当成了滋养他本源最好的容器,当成了他在这世间唯一的所有物,当成了他摆脱千年禁锢、掌控自己命运的唯一寄托。
他看着昭身上的莲花,就像看着自己精心培育的珍宝,终于开出了最艳丽的花。
“长得真好。”
幽蛊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他一步步朝着昭走过去,红瞳里满是痴迷,“昭,你看,我们终于彻底融为一体了。这样,你就再也离不开我了,永远都不能离开我了。”
他伸出手,想去碰昭掌心那朵开得最盛的幽莲,眼底的笑意,愈发灿烂。
站在他面前的旋,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脸上疯狂的笑意,忍不住开口。
“你很适合去演戏…”
“多谢。”幽蛊反而很高兴。
他从来都没有对昭动过心,他只是把昭,当成了他的容器,他的养分,他的所有物。
整个清辉殿,瞬间被滔天的魔气与幽莲魔气笼罩,一场关乎生死、关乎执念的厮杀,一触即发。
而椅子上的昭,依旧静静地靠在那里,任由身体里的幽莲,疯狂地生长着,心口的紫色暗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