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自传送阵前收回黑雾，周身戾气未消，却在转身踏入修炼禁地的刹那，尽数敛去，只余下沉稳而蛊惑的低沉气息。

幽渊深处那片相对安静的石台上，旋恰好缓缓睁开眼。

修炼结束，周身缭绕的暗赤色魔气缓缓收敛，沉入体内。

他依旧是那只小小的狐身，可身后那道道化人形，已不再是模糊轮廓，而是近乎凝实——

身形清瘦挺拔，一身被魔气染成墨色的衣袍虚影，长发垂落，竟是一头与昭如出一辙的粉白色长发，只是色泽更暗、更冷。

眉眼轮廓、鼻梁唇形，与昭化形后的模样有着七八分相似，一样的清俊，一样的狐族灵韵。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

昭的眼是清冽如月的亮，而他的眼，是死寂如渊的冷。

心魔站在不远处，猩红的眼眸在他身上缓缓扫过，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赞叹：

“真不愧是亲兄弟……生得都一模一样。

一张脸，两条路，一身仙骨，一身魔韵。

但实力，总得分个高低。”

旋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声音轻而冷：

“要试招？”

“你传授我的招式，我已熟记。”

心魔淡淡颔首：

“出手。让我看看，你这些日子的修行，究竟到了哪一步。”

旋没有犹豫。

狐身微微一矮，下一刻，魔气自脚底轰然爆发！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连灵气都掌控不稳的弱小灵狐，每一缕魔气都如臂使指，凌厉、阴鸷、精准。小小的身影在半空划过一道暗赤色弧线，爪尖凝出漆黑如墨的气刃，斩向半空，气劲撕裂空气，落在怪石上，直接炸出一道深痕。

落地、收势，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冷静、利落、狠绝。

心魔看着，满意地点头：

“很好。招式已成，心性……还差一战。”

他抬手，黑雾漫天铺开，瞬间笼罩整片空间。

天地变色，景象倒转——

不再是幽渊，而是幻雾林心劫战的那片破碎幻境。

云雾翻涌，光镜碎裂，灵气狂暴。

旋站在幻境中央，微微蹙眉。

下一刻，幻境尽头，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白衣胜雪，粉发垂腰，眉目冷冽，灵气如潮。

不是别人，正是心劫战中暴走的昭。

那是心魔从幻雾林中截取的、最狂暴、最不顾一切、只为护弟而杀红了眼的昭之虚影。

力量、速度、战意，全部复刻。

旋望着那道与自己人形虚影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眸色微动，却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没有痛，没有惊，没有依恋，没有恨的颤抖。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心魔的声音在幻境上空回荡，沙哑而郑重：

“这不是普通试炼。

对手，是你哥哥最狂暴的一面。

打赢他，你才算真正跨过过去。”

“动手。”

一字落下。

幻境中的昭率先动了。

白衣一振，灵气如海啸般席卷而来，没有丝毫留手，拳风炸裂，带着能震碎灵骨的霸道力量，直逼旋的面门！

那是能一击将墨渊打成残疾的全力一拳！

旋不退反进。

魔气在他身前凝聚成盾，与昭的拳头轰然相撞！

轰——！！！

气浪炸开，幻境云雾翻滚。

一黑一白，一魔一仙，两道身影瞬间缠斗在一起。

昭的拳，刚猛、霸道、以情铸道，每一击都带着守护一切的决绝，灵气纯白炽烈，照亮整片幻境。

旋的招，阴诡、迅捷、以恨铸力，每一击都冷绝干脆，魔气暗赤刺骨，腐蚀着周遭一切。

拳爪相撞，气劲四射。

幻境中的树木轰然折断，地面裂开深痕。

一人一狐虚影，打得难解难分，一时之间，竟是不分上下。

昭步步紧逼，灵气化作长枪，直刺而来；

旋侧身闪避，魔气缠成锁链，反捆而去。

昭凌空踏虚，月光般的灵光从天而降；

旋俯身掠地，深渊似的黑雾破土而出。

观战的心魔，猩红眼眸越来越亮。

他没有看错。

旋的底子，比昭还要古老、还要恐怖。

只是从前被封印、被温柔埋没。

如今被恨意唤醒，潜力惊天。

激战数十回合。

幻境中的昭再度蓄力，周身灵气暴涨，准备使出那招能震碎灵骨的绝杀一击。

就是现在！

旋眸中冷光一闪。

他不再硬碰，而是身形骤然下沉，贴着地面掠出，魔气在爪尖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细而致命的黑芒，精准击中昭虚影的灵气破绽之处！

“噗——！”

白光溃散。

昭的身影踉跄后退，灵气紊乱，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在幻境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彻底失去战力。

幻境静止。

旋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狐身微微起伏，魔气缓缓收敛。

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哥哥”虚影。

那是曾经让他恐惧、让他依恋、让他痛不欲生的人。

可此刻，他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不忍，没有愧疚，没有动摇。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一丝确认自身强大后的漠然。

他赢了。

赢过了哥哥最狂暴的一面。

旋缓缓抬眼，声音轻而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赢了。”

“我不比他弱。”

心魔散去幻境，一步步走到他身边，黑雾轻轻拂过他疲惫却挺拔的小身板，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得意：

“不错……真的很不错。”

“你不仅赢了他的虚影，更赢了过去那个软弱的自己。”

“再闭关一段时日，待你彻底修成人形，褪去狐身，你的力量会再增十倍。

到那时，三界之中，能与你一战者，寥寥无几。”

幽渊的暗赤色天光，落在旋冰冷的眉眼上。

那张与昭越来越像的脸上，没有半分少年该有的柔软。

只有死寂、冷冽，与对力量的绝对笃定。

他望着虚空，轻声自语，更像在立下宿命之誓：

“我不会再弱。

不会再被丢下。

不会再……任人摆布。”

心魔站在他身后，猩红的眼眸中，阴谋与期待一同燃烧。

离他破封之日，越来越近了。

渊底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