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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仙人,请指条明路

谋权皇制

一滴雨露,顺着顶楼的檐边滑落。点在了迟疑的黛风伟的头上。

好难分辨啊,世界和人,真是混乱不堪。

他默默地回到了宿舍里,坐在床边,只是在回想着刚才的一切:红眼,镜子,戊生狄,十六滓,人群,自意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自己就是早晨起来照个镜子,怎么就看清世界的本质了呢?外界的人们身后都有个他们看不见的鬼似的家伙,甚至自己身边也有一个……

但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脑子里有些云里雾里的,不知是反思人世,还是在怀疑自己。

“狄…狄子,还在吗?”

黛风伟向着空气询问道,他对面的舍友依旧背对着他沉浸在梦乡之中,丝毫不在意他的这一迷惑举动。

可没人回应他,耳蜗也无动于衷。整个寂静被窗外那白茫茫的死光扩大开来,那等待着答复的黛风伟,逐渐有些烦躁起来。他有点厌恶这把他拉进幻象、又将他钩回现实的精神桎梏,那不断玩弄他思想的枷锁的人,究竟是谁呢?当黛风伟还在心里咒骂着控制者的无常,忽然猛地脑子又想到了什么:如果是他太较真了,经常听信谣言的话——好像也说的过去。毕竟世界还是世界,怎么可能会凭空蹦出来这么多自己之前所见识不到的东西呢?什么十六滓,什么自意识,纯粹是精神分裂的再造物罢了!

想到这,黛风伟忽然又记起刚才戊生狄所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对你来说:真实和疯狂,​本来就是同一种东西啊。”

他向下看去,盯着自己的双手,却不认得那是谁的手,抬起头来,他又望见周围的景物又扭曲作直,墙根处在他眼中渗出乌黑的血状液体——

乱了,又都乱了。

“如果是同一种东西…那么,人间的一切,什么是真的呢…?我…现在又在哪?”

黛风伟眉头紧锁着,虚汗已浸湿了衣领。他的双眸闪烁着红光,他感觉他的手也在扭曲,仿佛与空气的水汽混作一体,蒸发在无形的审视之下。他的视野也逐渐的模糊,变暗,直至沦陷在阴晦的沉寂之中。

他想逃离这混乱的宿舍,可他没动,也无法动。

太可悲了,幻象们总在自己没事的时候忽然找上门,真需要帮助了,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老天为什么总和自己开这种烦人的玩笑呢?

黛风伟本没有宗教信仰,可是面对现实与幻象的混淆黑白。他破天荒地双手合十,慌张道:

“神啊…求您帮我从亦真亦幻的空间中指条明路…带我回到真实之中吧……”

眼底一片干涩刺痛过后,刚才那怪诞不经的景象,逐渐演变成晦暗、压抑的空间,周围仿佛没有任何生机,鼻下甚至还能嗅到浓厚的、科技合成的香薰味。

黛风伟醒了。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侧倚在座椅靠背上的姿势,右手早被累得沉重的身躯压得发了麻,那细框眼镜也被他拿在手里,镜片内映照着他在暗中泛起微微赤红光辉的眼眸,和他那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

黛风伟意识到车早就停了,忽然起身,眼镜理所应当地安在鼻梁处。而老头还在驾驶位上,正在目不转睛地瞅着他。看得他有些不安,不等黛风伟说话,他先把烟掐灭,随后慢条斯理道:

“昨天没睡好,做完任务之后就燃尽了?”

黛风伟恍惚中把炸了毛的长发又重新绑了一遍:

“不是…估计是老毛病又犯了,有点晕你的车。”

车内的中控台上面除了香薰,右侧还被人刻了字,有些认不清是什么,那歪歪扭扭的形态映着两个形如“绛雨”的字样。

“呵呵,你晕的大概不是车吧?”

车内,只有两个人。

绛雨从衣兜里又拿出一根雪茄,但是他没打火,只夹在两个骨感而沧桑的指间,把玩着。

而黛风伟也没闲着,一直在观察着车外的行人,当他确认那些都是除渊教的门徒之后,暗中紧握的枪逐渐放松,最后只得手肘撑在车门把上,右手托着腮帮子,假装在欣赏外界一片漆黑的风景。

刚才绛雨说的话,他听时还不觉得奇怪,转念一想后,瞬间变得细思极恐了起来。

“等会…绛叔,你说什么?”

“我说:你晕的不是车,是虚实的不定性。”

听完绛雨说的这极具总结性的话语,黛风伟有些发懵。他是怎么知道刚才自己处在幻想之中的呢?

他隐约看见绛雨那刘海的发丝之后那秘而不宣的右眼瞳,好像和回忆里自己那代表十六滓身份的红眸一样,红得发狠,却无半点热情与生机。

“我……”黛风伟吞吞吐吐,被绛雨的话卡了喉咙,想极力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他怕自己是十六滓的秘密会被绛雨扒开。

“呵,别那么紧张,我早知道的。”

什么,知道了?还早就知道了?!

黛风伟的脸在死灰的车灯下显得格外苍白。或者说,他还暗中苦笑,没想到藏了一辈子的秘密,竟然被个老头儿给扒出来了。

按常理来说,在渊堂搞分裂让十六滓知道,跟绛雨他自讨苦吃没什么区别,毕竟能成为十六滓的都不会是正常人。而且绛雨在教堂里一直骂十六滓是“最需要提防的疯货”、“四神手下的爪牙”、“自己走投无路就要贱卖人生的废物”。而自己教会的二把手正好就是这个‘疯货’、‘爪牙’、‘废物’...

“那我是不是得…”

黛风伟这人依旧较真,他只能想到那个最坏的可能性:

死。

绛雨见他那脸白的像死人却还故作镇定的模样,有些想笑,不过他仍然保持着原有的透露着些许温情的威严安慰他道:

“你怎么想的这么极端?我是知道你是十六滓,又不是说一定要驱逐你。”

绛雨又凑近了黛风伟的耳边,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阐述:

“能主动来这地方,我也没想到他们竟能把自己人逼成这样,真是可悲…不过,你还有用处。”

“我会把他们抛弃的钝刀,磨成利刃,割向渊城与堂市连接的经脉。”

黛风伟心里早就想到绛雨不会轻易地放过自己,只是表面上仍然存留着慌怖和不安道:

“那…绛叔,求您指条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