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送走刘阿姨，苏清沅收拾着餐桌，状似无意地提起：“沈特助今天倒是挺会说话，不像平时在公司里那么冷淡。”

顾晏臣正在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含糊道：“她也就这时候会装装样子。”话虽如此，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沈知意刚才应对刘阿姨时的从容，确实帮他解了围。

苏清沅瞥了他一眼，把盘子放进消毒柜：“我看她对你好像挺上心的，开会总坐你旁边，送文件也比别人勤。”

顾晏臣的心提了起来，怕她多想，赶紧解释：“那是工作需要，她是我特助，不找我找谁？”

“也是。”苏清沅点点头，没再追问，可眼底的疑虑却没完全散去。

顾晏臣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有些烦躁。这种小心翼翼瞒着的感觉，像揣了块烫手的山芋，怎么放都不自在。

第二天一到公司，沈知意就抱着一摞文件进来了，脸上带着雀跃：“顾总，启星科技那边回话了，说我们的方案他们很满意，想下周签合同！”

“这么快？”顾晏臣有些意外，接过文件翻看，“你小子可以啊。”

“那是，也不看是谁出手。”沈知意得意地扬起下巴，又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给，昨天说好的‘谢礼’，我可没忘。”

盒子里是一块精致的巧克力，造型是只小狐狸，跟沈知意那狡黠的样子有几分像。

“小孩子才吃这个。”顾晏臣嘴上嫌弃，手却诚实地收了起来。

“切，口是心非。”沈知意撇撇嘴，视线落在他办公桌上的相框上——那是他和苏清沅的合照，两人笑得一脸灿烂。她眼底的光暗了暗，很快又扬起笑：“对了，下周末的峰会，礼服准备好了没？”

“还没。”顾晏臣道，“就穿平时的西装就行吧？”

“那可不行！”沈知意皱眉，“峰会都是大人物，得穿得正式点。我知道有家定制西装的店，手艺超棒，下午我陪你去看看？”

顾晏臣本想拒绝，可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行吧。”

沈知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转身时差点撞到门框，惹得顾晏臣忍不住低笑出声。这丫头，看着精明，偶尔也冒傻气。

下午去定制西装店的路上，沈知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面料聊到款式，俨然一副时尚顾问的样子。顾晏臣听着她的声音，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竟生出一种久违的轻松。

“就这件，”沈知意指着一块深蓝色暗纹面料，“显气质，还衬你肤色。”

店员量尺寸时，沈知意在一旁插嘴：“腰收紧点，顾总最近练得有腹肌了，得显出来。”

顾晏臣瞪她一眼：“别胡说。”

“我哪胡说了？”沈知意挑眉，故意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上次你弯腰捡文件，我都看见了——线条挺明显啊。”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顾晏臣的耳根瞬间红了，伸手推开她的脸：“没大没小！”

店员在一旁偷笑，沈知意却笑得更欢了。

定制好西装，两人往回走时，路过一家花店。沈知意突然停下脚步，盯着橱窗里的向日葵出神。

“喜欢？”顾晏臣问。

“嗯，”沈知意点头，“向日葵总朝着太阳，看着就敞亮。”

顾晏臣没说话，径直走进花店，出来时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塞到她怀里：“拿着。”

沈知意愣住了，抱着花的手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丝惊喜：“给、给我的？”

“不然呢？”顾晏臣别过脸，语气有些不自然，“看你刚才那馋样，跟没见过花似的。”

沈知意却不管他的嘴硬，抱着向日葵笑得一脸灿烂，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阳光落在她脸上，连同那束向日葵一起，亮得晃眼。

顾晏臣看着她的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偶尔跟她拌嘴，偶尔给她个小惊喜，好像比藏着掖着舒服多了。

回到公司，沈知意把向日葵插进花瓶，摆在自己桌上，引来不少同事围观。

“沈特助，谁送的花啊？这么漂亮！”

沈知意笑得神秘：“秘密。”眼角的余光却悄悄飘向顾晏臣的办公室，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两人视线相撞，像有电流窜过，各自慌忙移开，脸颊都悄悄泛起了红。

苏清沅进来送文件时，看到那束向日葵，脚步顿了顿。她看向沈知意，对方正低头整理文件，嘴角还带着笑意。再抬头看向顾晏臣办公室的方向，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他坐在里面的身影。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悄悄爬上苏清沅的心头。她把文件放在桌上，轻声道：“晏臣，晚上早点回家，我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知道了。”顾晏臣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听不出情绪。

苏清沅转身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束向日葵，又看了看沈知意，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顾晏臣看着电脑屏幕，心思却有些飘忽。他想起沈知意抱着向日葵时的笑容，想起她刚才凑在他耳边说的话，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知道，这微妙的平衡，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而他，似乎也越来越期待打破平衡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