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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心

我叫宋宁宗。

是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副业网文写手。

闹钟响过三遍,我才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摸索着把它按掉。窗外还是灰蒙蒙的,楼下已经有早起的人在说话了,声音透过薄薄的窗帘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些什么。我躺着没动,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形状有点像一片梧桐叶子。

起床的时候,左脚刚落地,就听见脚底下“吱”的一声。低头一看,又是那只破拖鞋,鞋底和鞋面已经彻底分了家。这拖鞋还是前年夏天在地摊上买的,五块钱,穿到现在也值了。我想着今天下班得记得买双新的,可是心里明白,到了晚上一准又忘了。

洗漱的时候,镜子蒙着一层水汽,隐约看见自己的脸。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有点肿。牙膏挤得少了,牙刷在嘴里干巴巴地刷着,满嘴都是牙膏沫子。自来水冰凉,扑在脸上,人这才算真正醒了。

厨房里,昨晚剩的半锅粥还在灶台上。我揭开锅盖,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打开火,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不一会儿粥就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切了半根昨儿买的酱黄瓜,咯吱咯吱地嚼着,咸味在嘴里散开。想起小时候,外婆总说:“早起三光,晚起三慌。”那时候不懂,现在倒有些明白了。

正吃着,隔壁的小王来敲门,问我借锤子。说是在墙上钉个钉子挂日历。我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最后在工具箱最底层找到了,递给他时,锤子把儿上全是灰。小王道了谢,又说:“您那阳台上的花该浇水了,看着都蔫了。”我这才想起来,那盆绿萝确实好几天没管它了。

阳台上的绿萝果然耷拉着脑袋,叶子都有些发黄。我浇了水,又顺手把晾了一夜的衣裳收进来。衣裳被风吹得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子夜晚的味道。衬衫的领子还是有点脏,昨晚搓了半天没搓干净,今天得再想想办法。

出门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五楼的张奶奶,正拎着菜篮子往上走。她看见我,笑着说:“上班去啊?”我说是。她又说:“今儿天真好,不冷不热的。”我点点头,侧着身子让她先过。她走得慢,一级一级地数着台阶,嘴里念念有词。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忽然想起自己的奶奶,她要是还在,也该是这个年纪了。

楼下的小卖部刚开门,老板在往外搬矿泉水箱子。他看见我,招招手:“昨儿你问的创可贴,进货了,要吗?”我想了想,说:“要一盒吧。”上次切菜切了手,用纸裹着,怪不方便的。递钱的时候,看见柜台上的收音机正在播天气预报,说是今天晴转多云,最高气温二十三度。

等公交的时候,旁边站着个背书包的小学生,手里拿着个包子啃。包子馅儿掉在地上,几只麻雀立刻飞过来,叽叽喳喳地抢着吃。小孩低头看,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公交车来了,人挤人的,我被挤在门边,脸贴着玻璃,看着外面的店铺一家家往后退。

早晨就这样过去了。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琐碎得不能再琐碎。可细想起来,这样的早晨,我过了三十多年,往后大概还要过三十年。就像宋人无门慧开禅师的诗: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这样想来,这寻常的早晨,倒也算得上是个好时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