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身上有气。阳气、阴气、命气,混在一起,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那个小人吸的是命气——一个人的命气被吸干了,也就该死了。
我放下筷子。
“怎么了?”张柒问。
“没什么。”
我继续吃饭,但眼睛一直瞟着那桌。
年长的喝了几口汤,脸色好了一点。但他肩上的小人,似乎更活跃了。它张着嘴,吸得更用力了。
年轻的叫了一碗参汤,递给年长的:“爹,喝点参汤,补补气。”
年长的摆摆手:“不喝了,喝不下。”
“那咱们回房歇着?”
年长的点点头。年轻的扶着年长的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年长的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爹!”
“没事,没事。”年长的稳住身子,摆摆手,“就是有点头晕。”
我看着他肩上的小人。
那小人正对着我。
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直直地看着我。
然后它笑了。
那笑,让我后背一凉。
年长的和年轻的上了楼。孙二娘从后厨出来,看见那桌剩的菜,叹了口气。
“造孽啊。”她自言自语。
“二娘,”我叫她,“那两位是?”
孙二娘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那是周老爷和他儿子。周老爷是咱们镇上最大的财主,以前身体好得很,能打虎。可三个月前,忽然就病了。吃什么药都不管用,请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这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瘦,怕是……”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怕是不行了。
“三个月前?”我问,“三个月前发生了什么事?”
孙二娘想了想。
“也没什么事。就是……周老爷去了一趟乡下,回来就病了。”
“去乡下干什么?”
“好像是……上坟?”孙二娘说,“对了,周老爷的娘埋在乡下。每年清明他都去上坟。今年清明去的,回来就病了。”
清明。
三个月前。
我心里有了点数。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张柒在旁边打呼噜,声音大得像打雷。这家伙,三天没说话,攒的力气全用在打呼噜上了。
我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浮现那个小人。
巴掌大,灰色的皮肤,没有眼睛,张着嘴吸命气。
那是什么东西?
我在爷爷留给我的书里见过类似的记载,但一时想不起来。
我悄悄起来,点了一盏油灯,从包袱里翻出爷爷的笔记。
那本笔记很旧了,纸都发黄,边角都卷起来了。爷爷的字写得很小,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还画着图。我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了一页。
上面写着:
“借命鬼。小鬼也,形如婴,灰色,无目。以人精气为食,食尽则人亡。此鬼不独生,必有豢养者。豢养者以自身精血饲之,驱之害人。被借命者,精气日衰,百日之内必死。欲破之,先寻豢养者,杀之则鬼自散。”
豢养者。
有人养了这只借命鬼,让它去吸周老爷的命气。
为什么?
我继续往下看。
笔记后面还有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