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粝的砂石垫在草鞋底,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地表传来的阵阵热意。
唐颖伸手拽了拽背后小黄鸭书包的背带,汗水湿了鬓角,黏糊糊地贴在脸颊上。
唐三忽然停住了步子。
那只原本牵着唐颖的手微微收紧,唐颖明显感觉到哥哥指尖的茧子在轻微摩挲。
这种力道她很熟悉,是唐三在打铁遇到难以处理的杂质时,下意识进入戒备状态的信号。
后方的密林里,偶尔惊起几声聒噪的蝉鸣,但在这喧嚣之下,似乎藏着一抹极不协调的沉重呼吸。
唐颖没有回头,但视网膜中已经自动浮现出一层只有她能看见的淡蓝色虚影。
【恶意检测中——】
【检测到敌对目标:胡狼(一级大魂师,武魂:野狼),当前敌意值:95%(高度危险)。】
【玄机子建议:宿主处于“锦鲤气场”笼罩范围,请保持自然状态。】
胡狼?
这名字听起来就像个拿钱办事的龙套。
唐颖心中暗嗤,那个叫刁巴的胖子倒是舍得下血本。
“哥哥,我鞋带好像散了。”唐颖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软糯,带着点赶路的疲态。
她顺势蹲下身子,低头在那根打成死结的麻绳上乱抓。
余光里,唐三的身体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却又极好地借着替她遮挡阳光的动作,挡住了她的要害。
这种被人全方位护在羽翼下的感觉,让唐颖有些想笑,又觉得鼻头微酸。
前世躺在病床上看天花板时,可没人会这样挡在她身前。
“窸窣——”
那是落叶被猛力踏碎的声音。
“小丫头,跟我走一趟吧!”
一道灰褐色的残影从斜后方的灌木丛中暴起,胡狼的五指曲张成爪,指尖隐约透着一股腥臭的灰光,那是魂力外溢的征兆。
他的目标极准,就是蹲在地上的唐颖——只要挟持了这个废柴妹妹,那个让他感到莫大压力的铁匠儿子也就只能束手就擒。
胡狼的速度很快,但在唐颖眼中,由于“锦鲤气场”的存在,这一跳的轨迹简直写满了“倒霉”二字。
“哎呀!”
唐颖像是被吓到了一般,身体猛地向后跌坐。
这一退,原本稳健的重心恰好避开了胡狼抓来的轨迹,脚后跟更是不偏不倚地踩中了一根横在路边的、半截埋在土里的腐烂枯枝。
“啪”的一声脆响。
那截枯枝因受力不均,像一杆愤怒的弹弓般猛然翘起,尖锐的木刺裹挟着厚重的泥团,精准无误地撞进了胡狼那双写满贪婪的眼里。
“啊——!”
胡狼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半空中失去视野的恐惧让他本能地挥舞起双臂。
原本锁向唐颖咽喉的第一魂技“狼爪撕裂”,在那双血淋淋的眼睛紧闭的瞬间,彻底偏离了轨道,重重地劈在了路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
那树干上,正挂着一个足球大小、密密麻麻布满孔洞的黑灰色马蜂窝。
“嗡——!”
宛如闷雷般的轰鸣声瞬间炸开,成百上千只通体漆黑、尾针闪烁着蓝幽幽寒光的杀人蜂,像是一团愤怒的乌云,瞬间将惨叫中的胡狼淹没。
唐颖看着那一幕,眼角微微抽动。
虽然早知道自己的运气“不太正常”,但这种连环追尾式的意外,还是让她在心里给这位胡大叔点了个蜡。
“闭眼。”
唐三冷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唐颖乖巧地把头埋进膝盖。
她听到了风声,那是极其轻盈、且带有特定节奏的律动——玄天功运转下的“鬼影迷踪”。
紧接着,是两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等唐颖再次抬起头时,漫天的马蜂不知为何竟绕开了他们这方圆三米的空间,而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大魂师,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瘫在灌木丛边,颈部呈现出一个怪异的扭曲姿态,那是被精准击打穴位后的深度昏迷。
唐三正冷着脸,用那双变得如玉石般晶莹剔透的手,熟练地翻找着胡狼的衣兜。
“二十三枚金魂币,两块成色一般的劣质魂骨残片。”唐三走回唐颖身边,将沉甸甸的钱袋塞进她的书包,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路边捡了两个野果,“既然是送上门的旅费,那就收着。”
唐颖眨巴着大眼睛,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份“赔偿”。
【叮!检测到附近存在珍惜植株:化淤草(年份:487年)。】
【定位:目标身后的深坑边缘。】
唐颖心中一动。
她记得唐昊——那个总是醉醺醺的父亲,每次午夜梦回时都会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那是常年在铁炉旁吸入火毒积累下的暗伤。
“哥哥,你看那边。”唐颖指了指胡狼刚才砸出的那个深坑。
在那堆乱石和断枝之间,一株通体翠绿、叶片上带着紫色脉络的小草正顽强地挺立着。
唐颖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动作轻柔地将那株草药连根拔起。
指尖触碰到叶片的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那是不属于这个枯燥盛夏的生机。
“这是化淤草,书上说对肺部暗伤极有好处。”唐颖献宝似地晃了晃手里的小草,顺手将其塞进林砚书的保鲜格里,“回去给爸爸熬药吃。”
唐三看着妹妹那双晶亮且纯粹的眼眸,原本紧绷的唇线终于柔和了几分。
他没去深究妹妹为何能一眼认出这种连普通魂师都未必识得的稀罕货,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走吧,天快黑了。”
两人处理完现场,重新回到了官道。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大地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远处的陆诺廷城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唐颖抬头看了看天色,原本应该在落日前到达的驿站,因为刚才的那场意外,此刻已是遥不可及。
空气中,晚风渐渐带上了一丝凉意。
官道旁的一条清澈小溪正发出潺潺的水声,像是某种不安的低语。
唐三背着包袱,望着前方愈发幽深的林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由于那场连环意外耽误的时间,今晚,他们显然无法像预想中那样睡上柔软的床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