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圣魂村的空气变得燥热而粘稠。
村口那场闹剧刚散,一股更令人不安的消息便像瘟疫般在村民间传开了。
刁巴并没有善罢甘休,他既然动不了那两车粮,便令人封锁了村头那条唯一通往后山的溪流源头。
在这大旱的时节,水源被断,无异于扼住了全村人的咽喉。
“我去河滩转转,运气好的话,今晚给大家加个餐。”
面对村民们愁云惨淡的脸,唐颖随手折了一根柳枝,语气轻松得像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唐三刚要阻拦,却被她偷偷塞了一块刚才顺手从粮车上摸来的麦芽糖在手心,那一瞬的温软触感让他愣了神,再抬头时,那道娇小的身影已经没入了夜色下的芦苇荡。
河滩早已干涸大半,露出龟裂的河床和森森白石。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水草味和死鱼的腥气。
唐颖避开了众人的视线,脚步在乱石间轻盈跳跃。
玄机子的淡蓝色光标在她视网膜上投射出一个精准的坐标,指向河湾深处的一处死水潭。
那里是地脉阴气汇聚之地,也是整条河仅存的活眼。
“就在这儿。”
她站在潭边,水面黑沉沉的,像只深不见底的兽眼。
林砚书开启,一团散发着奇异异香的面团出现在掌心——那是玄机子奖励的“初级灵兽诱饵”。
饵料入水,没有任何涟漪,就像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一秒,两秒。
原本死寂的水潭突然像沸腾的开水般翻涌起来。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水底升腾而起,紧接着,那根看似脆弱的柳枝猛地紧绷,巨大的拉力差点将唐颖整个人拽进水里。
“给我上来!”
唐颖眼中精光一闪,脚下并未因惯性打滑,反倒是借着这股蛮力,腰肢如一张拉满的劲弓向后一崩。
哗啦——!
水花炸裂,一条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长达两米的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借着清冷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它通体覆盖着宛如黄金浇筑的细密鳞片,头顶正中鼓起一个暗红色的肉瘤,腹下隐隐生出两道利爪般的肉鳍。
龙血鳞鳗!
这东西体内拥有一丝极其稀薄的亚龙血脉,对于魂师而言,它的肉是大补,血更是疏通经脉的圣品。
“好大的鱼!这可是老天爷赏给我刁某人的!”
一声贪婪的爆喝陡然响起。
芦苇荡被粗暴地拨开,刁巴带着七八个家丁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显然是守在水源附近,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此时看到那条在岸上疯狂扭动、金光闪闪的异兽,刁巴那双三角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种品相的异兽,若是卖到陆诺廷城的黑市,足以抵得上他半个家产!
“这河滩是村里的,鱼是我钓的。”唐颖一脚踩住鳗鱼想要滑回水里的尾巴,神色淡漠。
“放屁!这河段流经我家的地界,水里的东西自然姓刁!”刁巴狞笑着逼近,根本不把眼前这个几岁的小丫头放在眼里,“不想死就滚开,否则把你这丫头片子一起炖了!”
他一步跨上一块凸出水面的青石台,那是抢夺战利品的最佳跳板。
唐颖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在她的感知里,百米开外的黑暗中,一股极其隐晦却锋锐无匹的气机稍纵即逝。
那是铁匠铺的方向。
就在刁巴脚掌落实的瞬间,空气中传来一声极细微的、仿佛裂帛般的锐响。
“啪!”
那块经受了百年流水冲刷、坚硬无比的青石台,毫无征兆地从内部炸裂开来。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生锈铁片,裹挟着恐怖的旋转力道,精准地嵌进了石头最脆弱的应力点。
“啊——!”
刁巴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惊恐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满手的空气,紧接着便是“扑通”一声巨响,整个人像只秤砣般砸进了那冰冷刺骨的深潭之中。
深潭里的鱼群早已被龙血鳞鳗的气息惊扰得躁动不安,此时有人落下,那些生着利齿的食人鲳立刻蜂拥而上。
“救命!咬人了!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血水翻涌,刁巴在水里疯狂扑腾,家丁们吓得手忙脚乱,哪里还顾得上去抢什么灵鳗,纷纷跳下水去捞那个正在被鱼群“洗礼”的主子。
趁着这一片混乱,唐颖提起那条已经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龙血鳞鳗,身形一闪,钻进了旁边茂密的灌木丛。
【检测到宿主完成“越级捕猎”,奖励剑意感悟碎片×1。】
【是否开启意识空间进行实战演练?当前空间流速:双倍。】
“开启。”
唐颖靠坐在一棵老柳树后,双目微阖。
现实世界的时间仿佛凝固。
在意识空间那片苍茫的白色天地里,她手中握着那柄尚未觉醒完全的神剑虚影。
“基础劈砍,一千次,开始。”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枯燥、重复、却追求极致精准的挥剑。
每一次挥动,她的肌肉记忆都在被重塑,那种玄妙的剑意顺着意念反哺到现实的肉身。
一下,两下……五百下……
现实中,唐颖光洁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皮肤表面开始渗出一层极淡的灰色油脂——那是身体深处淤积的杂质正在被剑意逼出。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有力,原本有些瘦弱的身体里,一股温热的力量正在经脉中悄然流淌。
一千次结束。
唐颖猛地睁开眼,眸底似有一道寒芒闪过。
她迅速用河水洗去皮肤上的污垢,感觉整个人轻盈得仿佛能乘风而起。
她低头看向脚边那条奄奄一息的龙血鳞鳗,目光最终定格在它脊椎骨最核心的那一节。
那里藏着这条鱼最精华的骨髓液。
“哥哥的玄天功一直卡在瓶颈,如果加上这东西……”
唐颖舔了舔嘴唇,从怀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小匕首,动作利落地剖开了鱼腹。
她没有取肉,而是小心翼翼地挑出了那根还在微微搏动的淡金色脊髓,将其封入林砚书特制的玉瓶中。
这一顿“鱼汤”,有人要享大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