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联考布置考场时，唐希的书桌和书籍不在她的管辖内，简单来说就是宋暮漓不让碰。

　　宋暮漓对她说，这种力气活，就应该男生来干，唐希和他犟了一会儿，没犟过。

　　这次联考比较重要，几个学校同考———青禾高中、致知高中、逐曦高级中学…

　　学校越靠前越好，逐曦高级中学排第三。

　　联考是为了让同学们对自己的成绩和排名有更清楚的认知，定位更准确，也能清楚的看到自己与别人的差距。

　　宋暮漓和他们在一间教室考试，再也不是最后一间。

　　宋暮漓他们到教室时，不得不承认，和最后一间教室相比，学习氛围确实浓厚不止一星半点。

　　宋暮漓瞥了眼第一个座位。

　　考生：秦笙。

　　向夏说：“学神还没来啊，不应该呀。”

　　程阳看着向夏满脸到崇拜都玩溢出来了，无奈地摇了摇头：“来看帅哥的，还是来考试的？”

　　“都有！”向夏毫不犹豫地承认了，那句名言称王都快听腻了，“喜欢帅哥，人之常情。”

　　不过这次，向夏加了一句对考试的评价：“被迫营业，人人埋怨。”

　　…

　　宋暮漓坐在唐希对前两个位置上，考试前说：“加油喔。”

　　“你也是。”

　　“请监考老师组织考生进入考场。考生需携带准考证、学生证，放置在桌面左上角以备查验。严禁携带手机、电子设备、涂改液、修正带……”

　　整个考场安静极了，只有试卷哗啦啦的响声。

　　“……开考信号发出后，方可答题。考试结束信号发出，立即停止答题……”

　　“考试开始。”

　　语文现代文阅读是一篇散文，作者写已故的母亲。

　　宋暮漓划着关键词，直到最后一题卡住——

　　“分析文中‘门’的意象内涵。”

门。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宋暮漓站在家门口，小唐希站在门外说：“我要走了。”

　　“去哪儿了？”宋暮漓问她。

　　“去城市里，去追逐我的梦想！”小唐希眼里很亮，仿佛藏了无数的星辰，可她的眼角带着泪。

　　第一次一起玩耍，是她踏过了那扇门，走过了那个通道，也走进了他的心。

　　而那天后，她再也没有踏过那个门，因为她走了。

　　他在答题卡上写下：“门是阻隔，也是通道；“是结束，也是开始。”

　　作文题目用黑体字印刷——

　　“请以‘抵达’为话题，写一篇文章。”

　　宋暮漓盯着那个词看了整整五分钟。

　　抵达。抵达。抵达。

　　草稿纸上列了三个提纲：

1. 抵达梦想的彼岸（太假）

2. 抵达故乡的怀抱（太酸）

3. 抵达你的身边（太痛）

　　他最终选择了第四种写法，虚构了一个故事。

　　结尾他写：“有些抵达，是为了更好的离别。”

　　“愿所有抵达，都不负路途遥远。”

　　…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立即停笔。”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立即停笔。”

　　唐希刚准备起身，身后传来南小陌的声音。

　　“考得怎么样？”

　　唐希回应：“还行。”

　　“嗯，好。”

　　宋暮漓走到她面前：“出去走走吗？”

　　“嗯。”躺希和南小陌打过招呼，走出教室门口时，秦笙看到了她，两人点点头，唐希走出去了。

　　…

　　倒数第二题，立体几何。

　　唐希在草稿纸上画了十七条辅助线，都不行。

　　她盯着那个三棱锥，忽然想起宋暮漓教她的方法——“有时候要跳出平面，从三维空间找关系。”

　　她不知道，此刻宋暮漓的草稿纸上写的不是几何证明，而是一行小字：

　　“若我离去，坐标系会不会崩塌？”

　　最后一题，导数与函数零点。

　　唐希读完题干，忽然僵住——这道题宋暮漓上周给他讲过类似的。

　　现在她盯着题干，发现证明的关键步骤是构造辅助函数g(x)=f(x)-x。让f(x)与y=x相交，找到那个唯一的交点。

　　她的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最终没有写那个构造，而是写：“由题意可知，f(x)与y=x相切于点(1,1)，故存在唯一零点ξ=1。”

　　相切。不是相交，是触碰即分离。

　　她不知道，此刻前方两米处，宋暮漓的答题卡上写着完全不同的答案——他证明了零点不存在，因为f(x)恒小于x。

　　他永远在下方，仰望她，触碰不到。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后的保护。

　　…

【作文题·The Person I Want to Thank】

　　题目用黑体字印刷。

　　“请以‘我想感谢的人’为题，写一篇不少于120词的短文。”

　　唐希看着那个“want”，忽然笑了。

　　不是“should”应该，不是“need”需要，是“want”，想要，欲望，不可得。

　　唐希想起宋暮漓说过：“want和need的区别是，need是生存，want是生活。没有你我need空气，有你我只want你。”

　　她当时说，这是病句，语法错了。

　　他说，“爱是唯一的语法错误，不需要修正。”

　　…

　　最后一题，双星系统。

　　“已知两恒星质量分别为M和m，相距L，绕共同质心做匀速圆周运动，求周期T。”

　　唐希写下公式：GMm/L²=M(2π/T)²r₁=m(2π/T)²r₂。

　　解得T²=4π²L³/G(M+m)。

　　开普勒第三定律的推广。两星绕共同质心旋转，彼此引力提供向心力，永不靠近，永不远离。

　　她想起宋暮漓说过，这是最浪漫的物理模型——“双星系统没有主星和伴星，只有两个平等的灵魂，通过引力绑定，在虚空中跳永恒的圆舞曲。、

　　她当时问，那如果其中一颗星燃料耗尽呢？

　　他说，“会变成白矮星，中子星，或者黑洞。质量不变，体积缩小，密度无限大。引力更强，但不再发光。”

　　她问，另一颗呢？

　　他说，“继续转。直到被吞噬，或者，被甩出去。”

　　她现在在考场里，忽然发现公式里的M+m是总质量。如果m→0，T→∞。周期无限大，意味着停止转动。

　　他在消失。而她还在计算，还在假设，还在用错误的初始条件求解。

　　她在答题卡最后写："当m→0时，系统退化为单星模型，原公式不适用。"

　　不适用。她圈出那三个字，像圈出一个诊断书上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