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国庆假期第一天。

　　唐希得去医院复查，便婉拒了向夏邀她出去玩的好意。

　　宋暮漓陪着她到医院。

　　唐希坐在诊疗床上，那条打了三个月石膏的腿直挺挺地伸着，石膏表面被宋暮漓用马克笔画满了凌乱的数学公式和蝴蝶。

　　穿白大褂的医生，指尖在石膏上敲了敲，发出空洞的“笃笃”声。

　　“有不舒服吗？”

　　“没有。”

　　“痒吗？”

　　“…有时候会。”

　　医生点点头，转身从器械柜里取出一把石膏锯。她插上电源，锯子启动的嗡鸣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会有点吵，别怕，锯齿只会切石膏，碰到皮肤只会震动，不会受伤。”

　　唐希还没回应，一直靠在墙边的宋暮漓忽然走过来，站在她身侧，抓住了她的手。

　　有点凉。

　　他看着她的小腿，眼底的心疼和担忧浓得化不开。

　　唐希感觉到震动从腿骨深处传来，酥麻的，奇异的痒。她下意识地想缩腿，却被宋暮漓轻轻按住膝盖。

　　“别动。”他声音很低，呼吸拂过她耳廓。

　　石膏从中间被锯开，医生用金属撬棒小心地剥开两半。被囚禁了三个月的皮肤终于重见天日，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小腿肌肉明显萎缩了一圈，线条不再流畅，膝盖骨突兀地立着。

　　唐希垂眼盯着它，像在打量一个陌生的器官。

　　宋暮漓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心疼死我算了…

　　医生把石膏锯收好，在病历本上划了几笔，语速平稳而清晰地叮嘱了几句说到最后一点时，目光在宋暮漓和唐希之间转了一圈，“康复期情绪容易低落，多晒太阳，多说话，别自己闷着。”

　　“嗯。”

　　“能自己走吗？还是要他背你？”

　　唐希没立刻回答：“我试试。”

　　宋暮漓弯腰拿起拐杖，调试好高度，递到她腋下说：“我扶着你。”

　　走出那间房间后。

　　“唐希小姐~”他模仿医生刚才的语气，“多说话，别闷着。”

　　她没理他，只是拐杖敲地的声音大了一点。

　　…

　　国庆假期第二天。

　　宋暮漓从身后递过来热毛巾：“医生说今天只做被动活动，不发力。”

　　“我知道。”她当然知道——上午医生当着她和宋暮漓的面，用手托着她的小腿做屈膝动作。

　　宋暮漓当时站在旁边，下颌线绷得死紧，比她这个当事人还疼。

　　现在她坐着，宋暮漓半跪在她脚边，用掌心托住她冰凉的脚踝，准备开始做训练。

　　掌心的温度有点高得烫人。

　　“疼就掐我。”他说，指腹开始缓慢地帮她活动脚腕。

　　唐希没说话，她看着宋暮漓低垂的眉眼。他睫毛很长，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

　　“宋暮漓。”唐希突然叫住他。

　　宋暮漓停下手中的动作：“怎么了？弄疼你了？”

“没有。”唐希垂眸说，“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怕弄疼你。”抬头看着她。

　　唐希没回话。

　　宋暮漓又说：“医生说，恢复得好，下个月就能脱拐。”

他笑盈盈地说：“我陪你。”

　　“嗯。”

　　话音落，康复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医生拿着记录本走进来。

　　…

　　国庆假期第三天。

　　宋暮漓把毛巾递给唐希时，能听见她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康复室里回荡。

　　“歇会儿。”宋暮漓说。

　　唐希摇摇头，撑着扶手想站起来。右腿刚受力，膝盖就剧烈地颤抖，她整个人向前栽去。

　　宋暮漓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掌心下是湿透的T恤和紧绷的肌肉。

　　“唐希小姐，休息一下吧。”宋暮漓轻声劝道。

　　在他怀中，唐希又一次听见他跳得极快的心跳声。

　　那声音贴着她的耳廓，砰、砰、砰。

　　“你…”

　　她感觉到宋暮漓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他的手臂还圈在她腰上，力道不重，但足够稳固。

　　“我怎么了？”

　　“…你心跳好吵。”她说。

　　宋暮漓没松手，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稳了些，让她能借着力慢慢站直。他胸口贴着她的肩胛，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地传过来。

　　“是啊，是挺吵的。”宋暮漓笑着说，“你听见了。”

　　你听见了，那你听到它说什么了吗？

　　唐希…我好喜欢你。

　　唐希“嗯”了一声。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但这一次，唐希发现自己的心跳也没慢到哪里去。

　　…

　　国庆假期第四天。

　　唐希抓着横杆做抬腿训练，右腿打了固定的护具，额发被汗水浸得湿透。

　　宋暮漓盘腿坐在对面的瑜伽垫上，摊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却半天没翻页，眼神一直落在唐希的伤腿上。

　　“你再看，我腿上也长不出答案。”唐希喘着气，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

　　宋暮漓歪着头看她：“知道啦。不过该休息一会儿了，Mother说她等会把你最喜欢的排骨汤送上来。”

　　“好。”

　　…

　　国庆假期第五天。

　　那天的阳光正好。

　　唐希扶着栏杆做抬腿练习时，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宋暮漓蹲在她身后，一只手虚虚地护着。

　　唐希咬着下唇，把腿抬高最后一厘米，坚持了三秒才缓缓放下。

　　宋暮漓从包里抽出纸巾，自然地给她擦汗后，又拧开瓶盖，递给她。

　　“辛苦啦，小唐希~”

　　唐希模糊不清地回答：“嗯。”

“让我康康（看看）。”

　　宋暮漓在她面前蹲下身，仔细地检查她脚踝的恢复情况。

　　"怎么样？还疼吗？"

　　唐希摇摇头，看着他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轮廓。

　　“叮叮叮”

　　向夏的消息弹出来，连着三条：

　　［向夏］：小希！我看到校园论坛里，国庆前家长会那天，宋暮漓在小卖部门口被一个女生堵住了！

　　［向夏］：说是当场递情书告白！你知道这件事吗？

　　［向夏］：你们不是一直都一起走的吗？怎么没看到你啊？

　　［向夏］：不行啊！我磕的cp不能be（坏结局）啊！！！

　　唐希盯着屏幕，指尖在“当场递情书”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唐希回复“我知道”几个字。

“怎么了？”宋暮漓偏头问她。

　　“没事。”唐希锁了屏。

　　宋暮漓却是直接伸手抽走了她的手机，扫了眼消息，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那个女生我根本不认识。那天没给你说，我是不想让你烦心。”他观察着唐希的面部表情，顿了顿说，“我拒绝了的。”

　　唐希"嗯"了一声。

　　宋暮漓忽然叹了口气，站直了身子，正对着她。

　　秋日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恰好将她笼罩进去。

　　“我不会跟她有什么交集，情书我也没接，我和她之间也保持了该有的距离的。”

　　唐希抬眼看他，捕捉到他耳尖一闪而过的薄红。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