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半掩在山里,为云彩染上了琥珀色。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白瓷地砖上,灿烂得刺眼。
宋暮漓那双修长的手收拾着饭盒,不断在唐希眼前晃动。
宋暮漓收拾好后就对唐希说:“唐希,我回家了,明天可别再忘了我喔。”
以后也是,每天都是。
宋暮漓眉眼微扬,露出两排白牙齿:“明天我再来找你,聊,天。”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刻意。
“好。唐希在刚才好像看到了宋暮漓眼中流露出一瞬的酸楚、悲伤。
可能是错觉吧。
宋暮漓走后,房间陷入极其安静压抑的氛围,没有一丝生气。
唐希全身的神经放松下来,靠着床背,看向腿上的石膏,几只一模一样黑黄斑纹的蝴蝶像是被刻上的,弯了弯嘴角,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真丑。”
天空逐渐被黑暗侵袭,路边的灯逐渐亮起,像点点碎星,路上稀稀疏疏的行人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医院安静得可怕,只听得见护士的敲门声,她正在查房。
唐希应了两声,护士走后,自己下了床,单脚蹦着到了卫生间。
镜子中的自己穿着蓝白竖条的病服,像是褪了色的蓝,皮肤被映衬得更白,白得不正常。
长发有些凌乱,憔悴的脸上有一丝病气。她不敢想刚醒来时自己那副样子在他面前有多么的不堪,而且还是重逢时的第一次见面。
唐希拿起毛巾,弄了点水,在身上擦了擦。她有点洁癖,所以每天都会洗澡,现在腿上有石膏不太方便。
唐希回到床上,床头放着白天和宋暮漓下五子棋的那张网格纸,纸上的五个勾意外的醒目,正是宋暮漓赢下的最后一局棋。
其实,五子棋玩了两三局,她就都想起来,只是没想到最先想起来的,是以前宋暮漓和自己上课玩五子棋这件事。
而杨荞第一次进来时,自己只是记得叫她什么,并不记得自己和她之间事。
夜晚的医院寂静,消毒水的气息也在不断的蔓延。
零星的星光在漆黑的天空中闪烁,柔和的月光似一层薄薄的银纱笼罩着医院。
“你成了个瘸子!你是个瘸子!你跳不了舞了!你成个了废人!”
唐希坐着轮椅被一群看不清样貌的人围在中间,无处可逃。
人群倒挂在井壁,脸贴着脸,瞳孔里燃着冷蓝的磷火。
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成了瘸子。”
“舞台灯再也不会为你而亮。”
“骨头里的节拍已经碎成渣。”
“瘸子瘸子!瘸子跳什么舞?回家吧!滚回家继续玩你的泥巴!”
“瘸子还想成为舞蹈家?哈哈哈,白日做梦吧!快让你家人把你接回去!别出去丢人现眼了!”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围成的圈越来越小,四周陷入黑暗,听觉被调动到最敏感的时候。一道道声音,好似一把尖刺刺向她。
唐希的呼吸变得急促,她企图用手堵住耳朵让声音变小,可声音越来越大,在她耳边不断回响。
突然一群人化作墨绿的藤蔓,缠住她的四肢,藤蔓猛地收紧,把她连人带椅往下拽。
黑雾翻涌成一张巨大的脸,没有眼睛,只有一圈血红的唇,不怀好意地笑着,它着着唐希无助的眼神。
嘴里伸出猩红的信子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
隐约,唐希听见有人正在喊她:“唐希!唐希!醒醒!”
一抹模糊的白影刺破黑幕。
那影子没有五官,像被水晕开的旧照片,却伸出了一只清晰的手——掌纹里带着微光,像一条细小的银河。
比她高一点的体温从手心传来,有人正拉着她。他拼命把她往上拉,可她陷得越来越深。
再睁眼,天花板是白色,灯管是冷的,空气里有消毒水味——这些碎片先进入意识,随后才缓缓拼出“医院”两个字。
唐希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潮湿。手上却传来另一个体温,温暖而安心。
身边却出现一声低语:“我还会再来的。”是那团黑雾的声音。
唐希呼吸浅促,心跳有些快。
宋暮漓紧皱着眉头,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唐希,另一只白皙的手抹去她眼角滚烫的泪:“怎么了?做噩梦了嘛?”
唐希并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宋暮漓温热的体温慢慢传到她手心。
耳边还环绕着那句:“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
唐希哑着嗓子说:“没事。”她挣了挣宋暮漓握着那只手,没有挣开,“松手。”
宋暮漓看了眼她泛江的眼角,握得更紧了:“真的没事吗?”
“没事。”唐希又挣了一下,又没挣开,”松手。”
“真的吗?”宋暮漓有些不信,又问了一遍。
“…”
唐希怀疑某人借关心的名义趁机牵手。
“宋暮漓,松手。”唐希说。
借着关心的名义趁机牵手的宋暮漓终于不舍得地松开了手:“好吧。”
手上还残留着唐希冰凉的体温。
有点凉…还想多牵一会儿的。
唐希撑着床坐了起来,靠着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几点了?”
“七点多。”宋暮漓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后拿出饭盒里的鸡蛋,和热好的牛奶。
将牛奶插好吸管递到唐希面前,唐希接下后。宋暮漓就剥着鸡蛋,剥得只剩一处手捏的地方后,递给唐希。
唐希吃完鸡蛋,将剩下的蛋壳递给宋暮漓,宋暮漓收拾残局时,瞥了眼床上喝牛奶的唐希。
唐希的头发有点凌乱,眼尾还红红的,鼓着腮帮子,嚼了两口还没吃完的鸡蛋,喝着牛奶。像小仓鼠鼓着脸庞吃食物似的,乖巧又可爱。
宋暮漓收回目光,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烫。
唐希将喝完的牛奶盒递给他,正好瞧见宋暮漓红红的耳尖:“你耳朵怎么红了?”
宋暮漓将她递来的空牛奶盒扔进垃圾桶,面不改色地撒了一句谎:“有点热。”
“哦。”唐希想到刚刚宋暮漓握着自己手时传来的体温,也就没怀疑,“你几点来的?”
“七点左右。”宋暮漓收拾好饭盒,坐在病床边的椅子说。
“哦。”唐希又问,“起这么早干什么?”
唐希感觉自己在没话找话,自己本来就不擅长与别人聊天,和别人聊总能把天聊死。
但恰好自己有个能将聊的天起死回生的竹马。
宋暮漓嘴角扬起,手肘撑着床,双手托着下巴:“当然是想迫不及待地见我的唐希小姐啦!”
“我不是你的。”唐希抓住了不太重要的关键词。
宋暮漓眯着眼看着她:“你明明就是我的,从出生我们就订了娃娃亲的,所以,你就是我的!”
唐希反驳他:“那是以前。”
“我可不管是不是以前,反正你就是我的,不管以前,现在,还是以…”宋暮漓突然停下了。
“???”唐希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以后…太远了,留到未来再说吧。”宋暮漓笑着看向唐希。
唐希,好想再和你待久一点,久一点…
唐希觉得宋暮漓的情绪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哪儿不对劲,便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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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宝宝手手碰到一起了诶,开森ᖰ˃̶ ꇴ ˂̶ᖳ
唐希:其实小蝴蝶一点儿都不丑。
宋暮漓:以后太远,留到未来说叭~
漓漓很爱希希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