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家门,鞋还没换好,母亲的电话就追了过来,铃声急促得仿佛能透出她那份焦灼的期待。
“声声啊,怎么样怎么样?见到人了吗?小伙子怎么样?聊得还行吗?”连珠炮似的问题透过听筒传来。
我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一时不知该如何描述这场算不上糟糕、但也绝谈不上心动的重逢。“见着了……是……我一个大学同学。”我选择性地透露信息。
“同学?那好啊!知根知底的!聊得怎么样?有没有戏?”母亲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度,充满了希望。
“就……就正常聊了聊,加了微信。”我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不想给她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妈,这才第一次见,就是认识一下。人家那么优秀,指不定怎么看不上我呢。”
“你这孩子,怎么妄自菲薄!我女儿哪里差了?加了微信就好,多聊聊,多了解!”母亲又叮嘱了几句,才半是满足半是期待地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口气。
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文档的空白页面在黑暗中发着冷光。
我的生活似乎总是这样,按部就班,被推着往前走。相亲,不过是其中的一个步骤。
江临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涟漪,但很快,水面似乎又要恢复平静。
我点开刚刚添加的微信,他的朋友圈没有设置权限。最新的一条动态,发布于三天前,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扇老旧图书馆的窗户,午后阳光穿过积灰的玻璃,在室内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温暖的光斑。
光斑中央,隐约可见一本摊开的厚书,和一只握着笔的、纤细的手的局部。构图宁静而富有故事感,光线运用得极其精妙。
我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只手上。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像羽毛般轻轻搔过心头。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我把它扣在桌面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张照片带来的无形扰动。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照旧。审稿、校对、和作者沟通、开会。母亲每天都会在微信上旁敲侧击地问几句:“和那个小江聊天了吗?”“周末有没有约出去走走?”我一律以“工作忙”“再说吧”含糊过去。
和江临的微信对话框,安静地躺在列表里,除了系统自带的“你已添加了江临,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再无其他。他没有发来任何消息,我也没主动开启话题。那种沉默,像一场无声的角力,又或者,只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留白。
直到周五下午,临近下班,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江临。没有寒暄,直接发来一张照片。
点开。是黄昏时分的城市天际线,云层被落日染成瑰丽的紫红色,几栋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熔金般的光。构图宏大而孤独,典型的江临风格。
下面跟着一行字:「今天收工早,碰上了好天色。想起你好像喜欢看日落。」
我愣了一下。我确实喜欢看日落,大学时偶尔会在朋友圈发一些随手拍的、并不专业的夕阳照片,配几句无关痛痒的感慨。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怎么会记得?
我犹豫着,打字回复:「很壮丽。你在哪儿拍的?」
「西郊观景台。」他回得很快,「人不多,视野很好。」
又是短暂的沉默。我以为对话就此结束,正准备放下手机,他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这周末,观景台有小型天文观测活动,天气好的话,能看到土星环。有兴趣吗?」
很直接的邀约。没有迂回,没有试探,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边缘摩挲。理智告诉我,这或许只是他基于“相亲对象”这层关系的礼貌性邀约,或者,是他摄影师本性中对“分享美好事物”的冲动。
母亲催促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我叹了口气,回复:
「听起来不错。具体时间?」
「周六晚上七点,观景台入口见。记得穿暖和点,晚上风大。」
「好。」
对话再次终结。没有多余的表情包,没有客套的“期待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