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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那根弦

天灾重生:问心苍生

我想用这根弦来进行弹奏,但或许不能绷得太紧了。

“宗门规矩如此,恕难破例。”他指尖在名册上轻轻一划,仿佛在宣判一道无形的枷锁。

陈许芸僵在原地,竖立的猫耳无力地耷拉下来,尾巴尖那簇柔软的白毛也蔫蔫地垂着,像被霜打过的草。

“不过……”陆兴安话锋微转,那点微光在她紧绷的心弦上晃了晃,“若你愿屈就,可入外门做杂役弟子,粗活累活,换些微薄资源。”

这真的是路吗? 陈许芸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冰冷的铁钳攥住。她无亲无故,孑然一身,这偌大世界,除了这条委曲求全的窄径,还有其他的路?

陈许芸不愿去仔细思考,也弄不清楚那些可能的悲剧,不愿去整理出那些计划背后所藏着的剧本。

可那“杂役”二字,如针般刺入眼底——尊严被碾碎成泥,前途被涂抹得一片模糊。她喉咙发紧,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冒险? 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呐喊:若豁出去恳求,赌一次陆兴安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呢?或许能撞开一线天光?

但陈许芸还是抱不定那颗心,不知道必须要面对什么。她最不喜欢那种茫然无措的感觉,却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似乎擦肩而过,不清楚是否还能追得上。

陈许芸

“我……愿意。”

陈许芸

声音出口,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坠向深渊。尾音散尽时,她看见陆兴安眼中飞快掠过的一丝复杂情绪,像是怜悯,又或是别的什么。但她已无力分辨,只觉那目光比拒绝更凉。

杂役堂的日子,是钝刀子割肉。每日天未亮透,沉重的号角便撕裂寂静。

陈许芸瘦小的身影淹没在搬运巨石的杂役队伍里,粗砺的麻绳深深勒进肩头皮肉,汗水混着尘土滚落,蛰得眼睛生疼。

夜深人静,别人吐纳修炼的余韵尚在空气中浮动,她却只能拖着灌铅的双腿,去冰冷的井边费力搓洗衣物。

最痛的不是筋骨的疲乏,而是那些淬毒的目光。

王虎,一个炼气三层的壮硕汉子,总堵在分发月例丹药的角落。“喏,你的。”他随手抛来一粒劣质丹药,砸在地上滴溜溜转。陈许芸默默捡起,藏好。

另一次,她刚领到几块下品灵石,王虎带着两个跟班围上来,狞笑着扯走大半:“杂役的东西,谁让你拿这么齐整?”她咬紧嘴唇,不敢反抗,只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像被剜去一块肉。

凭什么? 夜深人静,蜷缩在漏风的柴房角落,她舔舐着伤口,心中那点不甘如同野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火苗刚蹿起,恐惧的冰水便兜头浇下——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猫娘,力气不如人,修为根本不堪一击。争?斗?那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招来更狠的践踏。

她把所有的渴望都压进那方寸的《引气诀》里。盘膝坐于漏风墙角,五心向天,竭力捕捉天地间每一缕稀薄的灵气。

然而,那点微弱的杂灵根天赋,像筛子一样漏掉了大部分生机。丹田气海死寂如古井,任凭她如何催动法诀,也激不起半点波澜。

“数月……连练气一层都摸不到边?”同屋的李二啧啧摇头,语气里的怜悯像针一样扎人。陈许芸低着头,假装在整理破旧道袍的衣角,耳朵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看见李二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那眼神比王虎的拳头更让她窒息。

废物!

这个烙印狠狠烫在心上。她想起幼时流浪街头,饿得奄奄一息,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御剑凌霄。

如今,连最基础的门槛都遥不可及。每一次尝试引气,都像往一口枯井里徒劳地注水,只听见空洞的回响,不见丝毫涨溢。希望被反复揉捏、捶打,渐渐失去形状,只剩下满手狼狈的失望。

那天傍晚,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清理演武场边的兽栏。浓重的腥臊味混杂着牲畜粪便的气息,熏得她几欲作呕。

角落里,一只断了腿的灰兔瑟瑟发抖,眼神空洞。陈许芸蹲下身,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冰凉的鼻尖。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绒毛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脑海深处炸开!并非真实声响,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崩裂感。

眼前斑斓的演武场、污浊的兽栏、那只垂死的兔子……所有景象骤然褪色、扭曲,化作无数尖锐的碎片,呼啸着刺向她!

心口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仿佛有什么维系着她最后一点念想的、看不见的弦,被这声无形巨响彻底震断!

那弦曾绷紧如弓,支撑着她在这绝望泥沼中一寸寸挪移,此刻却应声而裂,余音是灭顶的虚无与冰冷。

她猛地捂住胸口,大口喘息,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不是因为劳累,而是某种支撑了她不知多久的东西,彻底垮塌了。那根弦,名为“希望”。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囚笼般的杂役院。远处主峰云雾缭绕,霞光隐现,那是内门弟子才能仰望的仙境。而她脚下,只有泥泞、汗臭和永无止境的卑微劳作。

够了。

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所有犹豫和恐惧。她不再是那个在绝境中幻想抓住稻草的女孩。

也许,在别人眼中,她也只不过是一只猫,一只被命运反复戏耍、早已遍体鳞伤的野猫。继续留下,不过是等待下一次更彻底的踩踏。

她转身,不再看那高耸的山门,也不再看那只垂死的兔子。瘦削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短刃。沾满污泥的裙摆拂过地面,留下浅浅的痕迹,随即被风吹散。

夜色如墨,悄然浸染四野。陈许芸的身影融入苍茫的黑暗,决绝得没有一丝回头。

身后,陈许芸看着杂役堂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的光晕里,是无数和她曾经一样麻木或挣扎的灵魂。

再转过身去,陈许芸静静地凝眸前方的道路,是无尽的未知与寒夜。

原来从一开始这里就不是一条有终点的路,陈许芸也必须换一条路了,可是那种恐惧又再一次漫上心头,……

最不喜欢迷茫的陈许芸,还是碰上了它,突然,想起来之前擦肩而过闪出的火花,那把火是否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