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出生的那天,养父把我带到医院门口,让我在外面等着。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护士进进出出,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在打电话报喜。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坐着。
后来养父出来了,脸上是笑着的。他难得地拍了拍我的肩,说:“你妈生了。是个小子。”
我说,哦。
他说,以后你有弟弟了。
我说,哦。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后来我进了病房。养母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头发湿湿地贴在脸上。她怀里抱着一个很小的东西,裹在毛巾里。我走近了,低头看。
那东西皱皱的,红红的,眼睛闭着。很小。一只手就能托起来。
养母看着那东西,眼睛里有光。我没见过的那种光。她把那东西往怀里收了收。
然后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只有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看着那东西。
那一眼我记得。没有别的内容。只是看我还在不在。确认我在。然后就够了。
我从病房出来,又坐在走廊上。坐了很久。
回家路上,养父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他没回头看我。我也没叫他。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想那条河。想它一直在流,不会停。想我明天可以去。后天也可以去。每天都在流。流到我老,流到我死,它还在流。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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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一天天长大。
养母的眼睛一直在他身上。喂奶,换尿布,抱着哄。我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干什么。有时候想帮忙,走过去,她抬头看我一眼。
那眼神我后来想了很久。
不是讨厌。不是烦。是别的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
是“你不用在这”。
我就去一边了。
养父也变了。回家次数多了,回来就抱弟弟。举起来,逗他笑。那孩子咯咯地笑。我在旁边看着,看着那些笑声落在地上,没人捡。
我开始吃得少。
不是故意的。是不想吃。盛了饭,扒几口,就不想动了。养母不问。养父不问。没人问。
我开始话少。
不是没话说。是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呢?说今天学校的事?她不想听。说河边的风景?她没去过。说我晚上睡不着?那有什么用。
就都不说了。
但那段时间,有一个人和我说话。
是巷口那个老奶奶。姓什么我不知道。她一个人住,儿女都在外地。每天傍晚坐在门口择菜。我路过,她就喊我。
“糖糖,来,帮奶奶看看这韭菜老不老。”
我就蹲下来,帮她看。我其实看不出老不老。但她说,嫩着呢,你眼力好。
她问我功课怎么样。问我吃没吃饱。问我晚上几点睡。
我答。她也听。听完点点头。
有一次她忽然说:“糖糖,你是个好孩子。”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她看着我的眼睛,又说了一遍:“好孩子。”
我不知道说什么。站了一会儿,走了。
走远了,才发觉脸上有点凉。
那天是阴天。要下雨了。
后来雨下得很大。我在河边待着,没躲。雨打在脸上,河水涨起来,声音很大。我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
但还是不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