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准备

但宋衍还是在那天的观察日志最后，写了一段不属于正式报告的话：

“我们目前看到的，是神境在‘向外渗’。但如果它开始‘向内吸’呢？”

“如果那个叫林轩的人——那个‘被选中的人’——有一天觉得，他的故事应该有更大的舞台呢？”

“爽文的主角从来不会待在原地。他们会升级，会换地图，会找更强的对手。”

“当整个世界都被写完了，下一页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观测者级舰“忒修斯之眼”继续安静地扫描。那个被藤蔓遮住的洞口继续安静地旋转。在几百个维度之外的那个平行地球上，无数人正在走进神境，正在变强，正在成为故事的一部分。

而在3.5维的观察舱里，宋衍合上了笔记本，关掉了屏幕。他决定去睡一觉。

迟早会要出动作的。

……

陈默站在“忒修斯之眼”的观测甲板上，透过维度窗口看着下方那颗蓝绿色的星球

“队长，渗漏速率又涨了。”宋衍把观测数据推到他面前，“比上周同期高了三个百分点。神境那个口子，在往外吐东西。”

陈默没说话。他戴上认知阻碍面具

“走。”他说。

九个人，从“忒修斯之眼”的维度投射舱中被投送出去。落点选在一座曾经的省会城市边缘，时间是当地下午三点。

他们出现在一条高速公路的应急车道上。路面龟裂，杂草从裂缝里窜出来，但中间的隔离带被人为清理过，画上了巨大的白色圆圈，圆圈中央是一个“武”字。

一辆路过的卡车司机朝他们的方向扫了一眼，视线在他们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毫无波澜地移开，踩下油门走了。

“连减速都没有。”队员沈琳低声说。她是队里的语言分析员，万能翻译器在她耳边像一枚银色耳钉。

陈默做了个“散开”的手势。九个人无声地没入城市。

城市变化比数据更直观。

这座曾经拥有八百万人口的城市，如今看起来像被分成了两个世界。

旧城区还在。住宅楼、超市、医院、学校，建筑本身没有变化。但所有医院的招牌都被摘了，取而代之的是“静修堂”“炼体馆”“调息院”之类的名号。药店的橱窗里摆着的不是药品，而是一排排用粗麻布包裹的“凝气散”“养元丹”，包装上甚至印着星级评定，一星到五星，明码标价。

学校也一样。一所原本挂着“第三中学”牌子的地方，大门上的字被铲掉了，新刻的四个大字是“少年武院”。门口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榜单，标题是“本月突破榜”，下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和等级：

· 王铁柱，武徒三段，突破至武徒四段

· 李婉婷，武徒五段，突破至武徒六段

· 赵丽颖，武徒九段，突破至武圣（初级）

陈默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三秒。沈琳凑过来，低声说：“没有课程表。没有科目。只有‘修炼进度’和‘突破时间’。”横看，竖看。不管翻了几遍都是一样，只是歪歪斜斜的写出一个字儿“练”

“科研机构呢？”陈默问。

“那边。”队员赵启指了指远处一栋玻璃幕墙大楼。那栋楼原本是中科院的分院，现在楼顶立着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正在循环播放一段视频：一个年轻人在神境入口前盘膝而坐，周围气流翻涌，字幕写着——“张天昊：三年苦修，今日入圣。”

楼下大堂被改成了“神境攻略咨询处”。门口的队伍排出去几百米。

陈默走进队伍末尾。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褪色的工装，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求组队，武徒七段，擅长后勤”。她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然后困惑地眨了下眼，似乎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回头。

“大姐，”陈默开口，声音被翻译器调成了当地口音，“问一下，现在城里人都在忙这个？”

女人的表情立刻变得警惕。“你不知道？”她上下打量他，“你从哪来的？”

“南边。刚过来。”

“南边？”女人皱了皱眉，“南边不是早就没人了吗？神境入口在东亚山脉，大家都往那边跑，南边那种地方谁待啊。”

陈默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女人似乎觉得他有点奇怪，但认知阻碍正在生效，她本能地不想深究。她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的队伍：“你要是没进过神境，就去排队。现在外面能修炼的资源都断了，只有神境里才有机缘。我排了三天了，还没进去。”

“进去之后呢？”

“进去之后？”女人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欢乐。“进去就知道了。有人一天突破三段，有人进去就再也没出来。我儿子上个月进去了，现在是武徒五段。他今年十四岁。”

她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你希望他变强吗？”陈默问。

女人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她的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清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闪了一下。“希望？”她重复这个词，好像在咀嚼一个陌生的词。“我不知道。他以前想当医生。他成绩特别好。现在他不看书了。他说书没用。他说——”

她停住了。

“他说什么？”

“他说，只有力量是真的。”女人说完，把目光转回队伍前方，不再说话。陈默看到她的手指攥紧了那张打印纸，指节发白。1